灯影下的纠纷

长安雾起

第十六章 灯影下的纠葛

萧景渊的步伐又快又急，苏清沅被他拽着手腕，几乎是踉跄着跟在后面。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她散乱的发丝贴在脸颊上，手腕被他攥过的地方泛起一圈红痕，又酸又麻。

“你放开我！”她挣扎着想要挣脱，却被他握得更紧。

萧景渊回头扫了她一眼，黑眸里情绪不明：“安分点。”语气依旧是不容置喙的强硬，可拽着她的力道却悄悄松了些。

马车早已等在苏府门外，他不由分说将她塞进去，自己则坐在对面，闭目养神般靠在车壁上。车厢里一片死寂，苏清沅别过脸望着窗外，长安街景飞速倒退，她却觉得胸口堵得发慌——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前一日能用刀抵着她的脖颈，今日又能将她护在身后，那忽冷忽热的态度像团迷雾，让她辨不清真心，只觉得满心烦躁。

不知走了多久，马车停在朱雀大街。此时已近黄昏，街旁的灯笼次第亮起，红的、粉的、蓝的，像繁星落满人间，往来的行人笑着、闹着，空气中飘着甜糯的桂花糕香气，正是花灯节的热闹景象。

萧景渊刚拉着她走下车，就见不远处柳嫣然正挥着手朝他们跑来，身后还跟着一身月白长衫的裴文轩。柳嫣然看到苏清沅，眼睛一亮：“清沅！我就说今日街上定能遇到你，果然没错！”

她话音刚落，目光就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脸色微微一滞，随即又笑着打圆场：“三皇子也在啊？正好，我们约了一起赏灯，人多热闹！”

裴文轩上前一步，温和的目光落在苏清沅身上：“苏姑娘，你还好吗？看你脸色不太好。”

他关切的话语刚出口，萧景渊就不动声色地将苏清沅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挡在她与裴文轩之间，语气冷淡：“本王的未婚妻，就不劳裴公子费心了。”

裴文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退到一旁。

柳嫣然见状，赶紧拉着苏清沅往前走：“清沅你看，那盏鲤鱼灯做得真好！”她故意隔开两人，低声在苏清沅耳边说，“别怕，有我在。”

苏清沅心头一暖，刚想回应，手腕却又被萧景渊攥住。他将一串糖画塞到她手里，是只憨态可掬的兔子，语气硬邦邦的：“拿着。”

苏清沅看着那串糖画，又看了看他紧绷的侧脸，心里更乱了。她不想接，可对上他警告的眼神，还是别扭地握在了手里。

四人沿街走着，气氛却微妙得尴尬。萧景渊始终牢牢牵着苏清沅，偶尔停下来给她买些小玩意儿，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柳嫣然在一旁插科打诨，试图活跃气氛，目光却总在苏清沅和裴文轩之间打转；裴文轩话不多，却总在苏清沅被萧景渊拽得踉跄时，及时扶她一把，眼底的担忧藏不住。

走到猜灯谜的摊子前，柳嫣然兴冲冲地去揭谜面，裴文轩在一旁帮她分析，两人笑语不断。苏清沅看着他们融洽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羡慕，手腕却被萧景渊猛地一拉，他将一个写着“心”字的灯笼塞到她怀里：“喜欢这个？”

灯笼的烛火映在他眼底，竟难得地柔和了一瞬。苏清沅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他又说：“裴文轩对你倒是上心。”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你什么意思？”苏清沅皱起眉，“文轩哥哥只是好心。”

“文轩哥哥？”萧景渊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苏清沅，别忘了你是谁的未婚妻。”

他的话像根刺，扎得苏清沅心头一疼。她看着眼前这个霸道又别扭的男人，突然分不清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恨他的威胁与控制，却又在他护着自己时感到一丝安心；讨厌他的强势，可他塞来糖画、递过灯笼时的笨拙，又让她心头莫名一动。

这时柳嫣然拿着猜对的奖品跑过来，是支精致的珠钗，她不由分说插在苏清沅发间：“好看！这可是文轩帮我猜中的，送你啦！”

裴文轩温和地笑了笑：“柳姑娘执意要送你，苏姑娘便收下吧。”

萧景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没等苏清沅说话，就拽着她转身就走：“时候不早了，本王送你回府。”

“哎？这就走了？”柳嫣然急得跺脚。

苏清沅被他拉着往前走，回头望去，只见裴文轩站在灯笼下，望着她的目光里满是无奈，而柳嫣然正气鼓鼓地瞪着萧景渊的背影。灯笼的光晕在他们身后明明灭灭，像一场未完的闹剧。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依旧滚烫，苏清沅望着萧景渊挺拔的背影，只觉得这花灯节的热闹，终究照不进两人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她到底是恨他，还是……早已在这拉扯中，乱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