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雾起
第四章 家法难挨
马车驶回苏府时,苏清沅的脸颊已经肿得老高,火辣辣的疼让她连说话都不敢张大嘴。刚进府门,苏夫人就冷着脸吩咐家丁:“把大小姐带回房里锁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
春桃急得眼圈发红,想求情却被苏夫人一个眼刀瞪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清沅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架着往偏院走。苏清沅挣扎着想要挣脱,却被其中一个家丁狠狠推了一把,踉跄着摔在青石板上,手肘被磨出一道血痕。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锁着我!”她趴在地上,看着苏夫人冷漠离去的背影,心头的愤怒和委屈像潮水般涌来。这就是她的“母亲”?仅仅因为去谢救命恩人,就要被如此对待?
被关在房间里的日子暗无天日。窗户被木板钉死,只留下一道缝隙透进微弱的光线。一日三餐都是冷掉的残羹剩饭,春桃偷偷送来的伤药也被苏夫人发现扔了出去。苏清沅捂着红肿的脸颊,摸着胳膊上的伤口,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寄人篱下”的滋味——原来这具身体的原主,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
第三日傍晚,房门终于被打开,走进来的却不是苏夫人,而是两个拿着藤条的家丁,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苏夫人。
“大小姐,老爷回来了,正在前厅等着问你话。”家丁的声音毫无温度。
苏清沅心里一紧。她穿越过来这么久,还从未见过这位名义上的父亲苏老爷。春桃曾偷偷告诉过她,苏老爷在朝中任五品官,性子暴躁,极好面子,对苏夫人几乎是言听计从。
她被押着走到前厅时,正看到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男人坐在主位上,满脸怒容地拍着桌子。他便是苏老爷苏明远。苏夫人站在一旁,用帕子捂着脸,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孽女!你还有脸见我!”苏明远看到苏清沅,猛地站起身,指着她的鼻子怒斥,“我苏家养你十六年,供你吃穿用度,你就是这么回报苏家的?竟敢跑到外男府里厮混,还敢说要退掉侯府的婚事!你是不是想让全长安的人都笑话我们苏家!”
苏清沅被他吼得耳膜发疼,却还是挺直了脊背辩解:“父亲,女儿只是去感谢救命恩人,并没有厮混!萧景渊见死不救,女儿不愿嫁给他有错吗?”
“你还敢顶嘴!”苏明远被她的态度激怒,转身对家丁厉喝,“家法伺候!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苏夫人适时地“劝阻”:“老爷息怒,清沅还小,又是女儿家,打坏了身子可怎么嫁入侯府……”话里的“嫁入侯府”四个字,却像火上浇油,让苏明远的怒火更盛。
“就是你平时太纵容她!才让她如此不知规矩!”苏明远甩开苏夫人的手,“今日定要打她二十大板,让她知道什么是三从四德!”
两个家丁立刻上前按住苏清沅的肩膀,将她按在冰冷的长凳上。粗糙的藤条在空中划过凌厉的弧度,带着风声狠狠落在她的背上。
“啪!”第一下落下时,苏清沅疼得浑身一颤,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棉布裙根本抵挡不住藤条的力道,尖锐的疼痛像针一样扎进皮肉里。
“说!你错了没有!”苏明远怒声质问。
苏清沅咬着牙,倔强地不肯出声。她没错,为什么要认错?
“啪!啪!啪!”藤条一下下落下,力道越来越重。背上的疼痛从尖锐的刺痛变成麻木的钝痛,又从麻木中透出更剧烈的疼,仿佛骨头都要被打断。她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凳面上,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混着汗水滴落在地上。
苏夫人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她早就看这个原配留下的女儿不顺眼了,若不是为了苏家的名声和侯府的婚事,她早就想除掉这个眼中钉了。今日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她吃点苦头,也让她知道谁才是苏家真正的主子。
打到第十下时,苏清沅已经疼得快要失去意识。她感觉背上的衣服被血浸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她几乎窒息。但她死死咬着嘴唇,硬是没喊出一声求饶。
春桃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老爷!夫人!求求你们饶了姑娘吧!姑娘知道错了!求求你们了!”
苏明远被哭得心烦,又看苏清沅脸色惨白,气息微弱,怕真的打出人命,终于挥了挥手:“行了!剩下的记下,下次再犯,加倍处罚!”
家丁停下手时,苏清沅已经疼得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趴在长凳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把她拖回房里,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给她请大夫!”苏明远甩下这句话,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苏夫人看着被家丁拖走的苏清沅,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换上担忧的表情,跟了上去:“老爷,您别气坏了身子,清沅这孩子……唉……”
苏清沅被拖回偏院时,已经昏昏沉沉。春桃哭着扑上来,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床上。解开她的衣服时,春桃倒吸一口凉气——原本白皙的背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痕,有的地方已经破皮流血,狰狞得触目惊心。
“姑娘……姑娘您醒醒……”春桃哽咽着,用干净的布巾蘸着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她背上的血迹。
苏清沅在疼痛中悠悠转醒,看着春桃红肿的眼睛,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春桃……我没事……”
话刚说完,背上的剧痛就让她倒抽一口冷气,眼前阵阵发黑。她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落。这就是她穿越到唐朝的生活吗?冷漠的未婚夫,狠毒的继母,暴躁的父亲,还有这无妄的惩罚……
疼痛和委屈像潮水般将她淹没,意识再次模糊时,她仿佛又看到了裴文轩温柔的笑脸。若不是为了去谢他,她是不是就不会遭受这些?可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去的吧。
至少在这个冰冷的唐朝,裴文轩是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
她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上,背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窗外的月光透过木板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冷清得像她此刻的心。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反抗成功的那一天。只觉得这大唐的秋夜,真的好冷,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