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的夏天似乎格外漫长,蝉鸣声嘶力竭地在树梢上叫嚣,直到九月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来,才终于宣告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假期结束。
六岁的林晓冉背着崭新的粉红色书包,手里紧紧攥着妈妈给的棒棒糖,站在小学那扇斑驳的铁门前,心里充满了对陌生环境的忐忑。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走进小学的校门,也是第一次参加开学典礼。
操场上人头攒动,几百个穿着一模一样的白衬衫、蓝裤子的小豆丁整整齐齐地坐着。林晓冉有些无聊地抠着书包带子,直到目光无意间扫过前排。
那是一个男孩。
他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间,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小松树。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精致的下颌线。他的皮肤很白,五官深邃得不像个六岁的孩子,睫毛长而密,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林晓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在心里偷偷想:世界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男孩子?
开学典礼结束后,班主任开始分班。当林晓冉听到自己的名字和那个男孩的名字——“任景安”,被念在同一个班级名单里时,她觉得那是上天给她最好的礼物。
那一年,她六岁,他六岁。她把这份惊艳藏进了心底最深处,小心翼翼地守护着。
一年级到四年级,林晓冉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因为她和任景安不仅在一个班,还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前后桌。
任景安是个很特别的孩子。别的男生下课都在操场上疯跑、玩弹珠、弄得一身泥,只有他,要么坐在座位上看书,要么就是静静地发呆。他不爱说话,对谁都冷冷淡淡的,像是一座冰山。
但林晓冉不怕他。她总是叽叽喳喳地凑到他面前,给他带妈妈做的小饼干,给他讲路边听到的笑话,或者在他午睡时,偷偷在他的画册上画一朵小花。
任景安虽然话少,但从来没有真正拒绝过她的示好。他会吃掉她给的饼干,会在她被别的男生欺负时冷冷地瞪一眼对方,吓得对方不敢靠近。
那时候的林晓冉天真地以为,任景安虽然对别人高冷,但对她是不一样的。毕竟,她是唯一能坐在他旁边,还能和他说上话的女生。
这种微妙的平衡,在五年级那年被彻底打破了。
五年级五一假期开学的第一天,班主任领进了一个女生。
“大家好,我叫宋之意。”
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干净的连衣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林晓冉第一眼看到她时,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但她还是努力地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
毕竟,大家都是同学,要和睦相处。
起初,宋之意确实很有礼貌,对谁都客客气气的。林晓冉也尝试着和她做朋友,有空的时候还拉着她去小卖部买零食。
可是,慢慢地,林晓冉发现不对劲了。
宋之意总是有意无意地往任景安的座位那边凑。她会问任景安借橡皮,会问他数学题,甚至会在体育课上,假装不经意地和他分在一组。
最让林晓冉无法忍受的是,任景安变了。
那个曾经对谁都爱答不理、高冷得像个小王子的任景安,竟然会对宋之意笑。
那是林晓冉从未见过的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融化了他脸上所有的冰霜。
之前六一儿童节时,他让任景安,能不能别老是和宋之意说话,说她什么都不懂,可任景安却一句话给她反驳了。
从那天起,嫉妒的种子在林晓冉的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她看着宋之意和任景安越来越亲密,看着任景安原本冷清的世界因为宋之意的出现而变得色彩斑斓。
她开始讨厌宋之意,甚至在心里暗暗较劲。她努力学习,想要在成绩上超过宋之意;她也开始打扮自己,想要引起任景安的注意。
可是,无论她怎么做,任景安的目光似乎再也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过哪怕一秒。他的眼里,只有那个叫宋之意的女孩。
小学毕业,初中,高中,大学……
时光像流水一样匆匆而过。林晓冉和任景安、宋之意虽然不在同一个班级,但总是在同一个学校,或者是在同一个城市。
林晓冉看着他们从懵懂的少年变成青涩的青年,看着他们从并肩走路变成牵手拥抱。
她也曾试图放下,试图去喜欢别人。她交过男朋友,也谈过恋爱,但每一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会想起那个六岁时初见的午后,想起那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孩。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她陪伴了他那么多年,从六岁到二十几岁,她见证了他所有的成长,可为什么站在他身边的人,不是她?
直到25岁那一年。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林晓冉刷着朋友圈,手指突然僵住了。
那是任景安发的一条动态。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赫然是两个结婚证。
那一刻,林晓冉的世界仿佛崩塌了。
没有任何的预兆,也没有任何的回旋余地。他要结婚了,新娘是宋之意。
那一瞬间,林晓冉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这么多年来,她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他们的故事里充当着路人甲的角色。她的嫉妒,她的不甘,她的那些小心思,在他们坚不可摧的爱情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幼稚可笑。
她终于明白,任景安不是高冷,他只是暖的不是她;任景安不是不爱说话,他只是不想和她说话。
或许任景安从来没有对自己动过心,之前的好脸色也许只是碍于同学的面子。
婚礼那天,林晓冉还是去了。
她穿着得体的礼服,化了精致的妆容,甚至还特意去做了头发。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狼狈,更不想让任景安觉得她还对他念念不忘。
婚礼现场布置得美轮美奂,到处都是鲜花和气球。
当礼堂的大门打开,任景安牵着宋之意缓缓走进来的时候,林晓冉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真的很爱她。
那种爱意是藏不住的,是从眼睛里溢出来的,是渗透在每一个动作里的。他小心翼翼地护着宋之意,生怕她踩到裙摆摔倒;他看着她的眼神,仿佛看着全世界。
林晓冉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他们交换戒指,看着他们许下誓言,看着他们拥吻。
她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林晓冉,别傻了。该结束了。”
看着任景安和宋之意走向婚礼的殿堂,看明白自己也应该选择一条路,没必要一直停留在任景安身上。
放下。
也好。
林晓冉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走了最后一丝留恋。
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或许她的爱从一开始对任景安来说就没有任何意义,她只会做作的博眼球,没有学会像宋之意一样真心的去爱一个人。
她在雨中慢慢走着,脑海里闪过的不是任景安的脸,而是2004年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那个六岁的小女孩,背着粉红色的书包,第一次看到那个好看的男孩时,眼里闪烁的光芒。
那是她整个青春里最美好的梦。
虽然梦碎了,但她依然感谢那个梦曾经存在过。
再见了,任景安。
再见了,我曾经喜欢的少年。
再见了,那个爱了你整整十九年的自己。
从今往后,山高水长,我们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