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初亮,薄曦透过雕花窗棂,在寝殿的青砖上投下细碎的金影。
阿念悠悠转醒,眼皮尚沉重,却先感受到臂弯里一团温软,阿愿趴在她身旁,小脸埋进被角,呼吸均匀,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泪珠,却睡得正香。
阿念不禁莞尔,抬手轻抚阿愿的发顶,指尖穿过阿愿细软的发丝。
阿愿被这温柔的触碰惊醒,猛地抬头,眸子里还残留着惊惧,却在看清阿念面容的瞬间亮起耀眼的光。她扑进阿念怀里,小胳膊紧紧箍住娘亲的颈,声音哽咽却满是欢喜。
阿愿娘亲!您醒了!
泪意再也藏不住,滴滴落在阿念衣襟,烫得她心口发酸。
一旁的小榻上,小夭被这动静惊醒。她扶着隆起的腹部,艰难地挺起身,一步步挪到床畔,唇角却挂着安心的笑。
皓翎忆姐姐。
那一声轻唤,像春水漾开,温柔得能融化所有自责。
阿念震惊一瞬,继而愧疚涌上心头,自己总是麻烦姐姐,总是被姐姐好好保护着,她欲起身行礼,却被小夭按住肩,示意她不必动弹。
小夭醒了就好。
皓翎忆姐姐,对不......
小夭笑着,抬手轻轻覆在阿念唇上,阻止了即将出口的歉意。
小夭你我姐妹,无需言此。
阿念眼中泪意渐涌,却只是紧紧握住小夭的手,指尖微微发抖,所有感激与愧疚都化作沉默的拥抱。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
玱玹推门而入,几步大跨便到了榻前,伸手握住阿念的双手,眼眶微红,显然一夜未眠。
玱玹阿念,你吓死哥哥了。
皓翎忆哥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阿念忍着不适勉强牵起一抹微笑,轻抚玱玹瘦削的背,她实在不忍哥哥难过自责。
玱玹下次不许再如此冒险,以后不能离开我半步。
皓翎忆是,以后一直与哥哥在一起。
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她感觉得到神力如沙漏般流逝,却仍愿用最后的温柔安抚这个为她爱了一生的人。
几日后,阿念精神渐好,便想着起身走走,她躺得太久,连阳光都变得陌生。
阿愿这些时日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定也憋坏了,阿念轻抚阿愿的发顶,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皓翎忆阿愿,来这么久是不是还没出去逛过?娘亲带你出去走走可好?
阿愿却摇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阿愿姨母说了娘亲需要好好休息,阿愿不想出去玩,只想娘亲快点好起来。
阿念心里一酸,眼眶微热,抬手轻轻将一缕碎发别到阿愿耳后,声音更轻。
皓翎忆阿愿不是说多晒太阳对身体好?娘亲躺得累了,想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好不好?
阿愿歪头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妥协了。
阿愿那娘亲等我把姨母叫来,再一起去花园晒太阳。
她一溜烟跑出去,裙摆像蝶翼翻飞,阿念笑着目送她远去,却不想这一等,便是许久。
日头渐高,阿念却始终不见阿愿回来。她心里发慌,恐孩子再出意外,便扶着墙慢慢走出寝殿。长廊迂回,她步履轻缓,却在靠近玱玹书房时,远远看见阿愿小小的身影立在门口,一动不动,像被定住的瓷娃娃。
阿念心中无奈,这孩子又在偷听大人说话了,便放轻脚步悄悄靠近。却在距离书房十步之遥时,听到门内传来玱玹低沉的声音,像被夜色打磨过的利刃,一字一句割进她耳中。
玱玹阿愿必须死,哪怕阿念事后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