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程元安看上去很温顺，实际上也是骨子里倔到死的主儿。只要是认定的事，他就不会轻易放手。

比如现在这样，他认定宋言是个好人，就一定要用行动证明，他相信宋言。

这下轮到宋言卡壳了，“你跟着我就为了这事儿？”程元安眼神坚定的要入党一般点头。

宋言被逗乐，从桌肚掏出张白纸，右手勾起收银台上的铅笔，唰唰唰写了一老长串数字。

“这是电话，这是微信。”宋言边说边用笔尖在纸上点着，程元安埋头认真记。

事情已经朝着可以算是诡异的方向发展。

程元安顿时发觉自己的高冷内敛人设不保，这一天他在宋言身上破了太多戒，又是让他帮忙收东西，又是主动要联系方式，程元安暗暗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一碗面就被人收买。

那家小店的位置很好记，过了巷子左手边第三家就是。程元安拿到了纸条没了留下的理由，准备跟窝在收银台里的宋言打声招呼离开。

彼时宋言正百无聊赖的躺在藤椅上刷无脑短视频，偶尔看到感兴趣的会笑两声。程元安几乎完全习惯了两人之间这样的氛围，不想轻易打破。待在宋言身边总有种回到小村镇的感觉，他身上没有城市浮躁繁闹的气息，静静的像家门前那棵老树，一靠近心也着了地，会很踏实。

把这么年轻鲜活，风流倜傥的师哥比作老树，程元安自觉惭愧，但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比喻。

他对一个人的最高评价，就是很好，很踏实。

程元安出声望向宋言，“师哥，我先走了。”宋言点点头没挽留，注意力回到手机屏幕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扭头问，“是去学校吗？”

程元安脑子在后，先嗯了声，随即才思考起问话的目的。

“那我陪你吧。”明明是疑问句，硬是给他说出陈述句的味道，没等到回应，宋言也不犹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程元安钉在原地，怀疑地看了眼收银台，“那店怎么办？”

宋言低头笑笑朝楼上喊了声，“二货，别睡了。”接着转角传来提提踏踏的脚步声。宋言不等人出来就开始嘱咐，“我出去有点事，你看会儿店。”被叫二货那人也没恼，揉揉眼睛坐进收银台。

宋言出了门冲程元安使了个眼色叫他跟上，程元安有些恍惚。

小时候程元禧会带着半夜程元安偷偷溜出去，夜色朦胧，程元安半个身子还在被窝里，抬头程元禧正好翻过了窗子，对着呆住的程元安各种挤眉弄眼示意他跟上来。

太像了。

他跟上哥哥几乎是肌肉记忆了。

程元安晃晃脑袋将发散的思绪收回，和宋言恢复一前一后同行状态。

宋言不知道抽的什么风，突然停下脚步，程元安魂都不在身上，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一头砸上宋言的背。

“我发现你年纪不大心思很重啊，动不动发呆放空，想什么呢？”宋言比他略高一点，转身微微弓腰和程元安保持平视。

程元安不晓得怎么解释，他想告诉宋言自己原来有个哥哥自己却把他弄丢了，想告诉宋言他跟哥哥好像，想问问他有没有见过程元禧，可他组织了很久语言，什么也没说出口。

宋言好像只是随口一问，压根不在乎能不能得到答案，见程元安不作声，很自然的绕开话题，“容易得老年痴呆哦。”

程元安诧异地盯着眼前这位结识不久的师哥，不知道他是真的神经大条还是情商太高。

“我脸上有字吗？”宋言抬手又是一个脑瓜崩，“看路。”说完自顾自往前走。

程元安小跑两步追上与之并肩，“师哥，谢谢。”附赠一个傻不愣登的微笑。

说是夏末秋至，热浪依旧丝毫不退减，宋言脸上忽至一阵燥热，他牵起衣领装模做样扇了扇，“二傻子。”而后加快脚步，前言不搭后语地嘟囔，“这天太热了。”

程元安看破不说破，半调侃着接话，“是啊，太热了。”

去学校的路不远，过了两个红绿灯程元安就看到了大门，门口人稀稀拉拉站了些人，看样子也是来看学校的新生。

程元安忘带录取通知书，在门口转了两圈进不去。宋言见他这傻样没忍住笑，程元安原本瞪他来着，结果迎上宋言的视线，两人对视一眼双双蹲下来笑出声。

宋言直起腰敛了笑，“带身份证没？”程元安想起早上掏身份证自我介绍的恐怖场景，后怕地从地上蹿起来抱紧自己，“干嘛？”

宋言刚收了的笑声又传进程元安的耳朵，“不卖你，带你进去。”程元安也觉得好笑，咯咯笑得停不下来，颤颤巍巍从裤兜里掏出身份证，还差点笑脱力把身份证扔出去。

旧邑大学在当地还算个不错的大学，排队参观的人不少，宋言拽着程元安手腕站到队尾。

松开手的瞬间程元安才顿感手腕的温度异于平常，他偷偷碰了碰宋言刚刚触到的皮肤。

一定是因为他太像哥哥了，程元安自我安慰道。

队伍前进的很快，没一会宋言便登记好信息带程元安进了门。

宋言在入口处又被登记员叫住，程元安跟宋言耳语两句说自己进去等他，宋言点头随即走向登记员。

程元安没有等很久，宋言一会儿就从入口处找过来，“走吧。”

“搭讪你啊？”程元安嘴欠似的莫名问。宋言闻言挑挑眉，“嗯？人家问我你是我什么人。”“啊？”“人家问你和我什么关系。”宋言察觉出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一字一顿重新解释。

“那你咋说的？”

“我说你是我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