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录音室像一座静谧的孤岛。厚重的隔音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有暖黄的落地灯和电脑屏幕的荧光照亮一隅。陈奕恒蜷在宽大的监听椅上,戴着耳机,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在MIDI键盘上敲击着几个不成调的音符。面前屏幕上,一段旋律的波形图像起伏的心电图,在某个关键节点戛然而止,陷入一片空白。他已经在这里枯坐了两个小时,新歌的副歌部分卡住了,灵感像干涸的泉眼。
“叩叩。”极轻的敲门声响起,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陈奕恒摘下一边耳机,有些疲惫地转头。门口,杨博文的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柔和。他手里只拿着一本厚厚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乐谱手稿。他推开门,温润的目光落在陈奕恒紧锁的眉头和屏幕上空白的区域。
杨博文Jonathan。
杨博文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沉睡的灵感。
杨博文我记得你之前提过,很喜欢《星尘》里那种空灵的合成器音色铺底。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走到陈奕恒身边,将手中的乐谱手稿轻轻放在控制台上摊开。泛黄的纸页上,是密密麻麻的手写音符和标注。他修长的手指指向其中一段复杂的和声进行。
杨博文你看这个,是当年老师教我处理类似情绪转折时用的思路。它能制造出那种既飘渺又带着一点拉扯的期待感…或许,能给你一点启发?
他专注地看着陈奕恒,眼神里是纯粹的分享欲和期待,仿佛在说:看看这个,也许有用?
陈奕恒的目光瞬间被那充满岁月感和智慧的手稿吸引。那些跳动的音符和杨博文温润的讲解,像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瞬间荡开了涟漪。他凑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跟随着杨博文的指引,敲击出几个和弦,原本停滞的旋律线似乎找到了新的支点。
陈奕恒博文,这个思路……
他眼睛亮了起来。
陈浚铭思路?什么思路?有进展了?
充满活力的声音带着好奇猛地插入。陈浚铭像只夜行动物一样从门缝里钻了进来(显然他一直猫在外面),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他凑到屏幕前,看着那些复杂的波形和音符脸上是纯粹的兴奋。
陈浚铭Jonathan,是不是要写超燃的副歌了?要不要我帮你吼两嗓子找感觉?保证穿透力!
他作势就要清清嗓子。
左奇函陈浚铭,闭嘴。
左奇函冷飕飕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他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显然是和陈浚铭一起来的。他嫌弃地看了一眼陈浚铭手里的苹果核,目光转向陈奕恒和杨博文面前的屏幕,眉头习惯性地蹙起,他盯着那段新尝试的旋律片段听了几秒,硬邦邦地评价:
左奇函哼,比刚才那堆浆糊强点。不过转折这里…
他抬手指了指屏幕上一个节点。
左奇函衔接还是生硬,像被人掐着脖子转调。试试把鼓点提前半拍切入,用节奏带动旋律惯性?
陈奕恒节奏惯性?
陈奕恒立刻被点醒,手指在鼓机音源上快速尝试起来。咚!哒!咚!哒!新的鼓点嵌入,原本稍显突兀的转折瞬间流畅了许多。
陈浚铭哇!左奇函你神了!
陈浚铭立刻捧场,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要“献声”的事。
张桂源吵。
张桂源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在门口响起。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刚结束加练的他,额发微湿,眼神却依旧锐利。他没有走进来挤占空间,只是站在门口,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陈奕恒明显被新思路激活、变得专注明亮的脸上。他紧锁的眉头松开了,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沉声道:
张桂源陈奕恒,你需要安静就说。
他简短的一句,带着一种强大的“清场”潜台词和无声的支持,仿佛只要陈奕恒一句话,他就能让这里瞬间恢复绝对安静。
就在这时,一直没出声的王橹杰动了。他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控制台后面,直接伸出手,动作精准地调整了一下监听音箱后方一个微小的旋钮。
王橹杰低频驻波,影响判断。
王橹杰的声音清冷地响起,打破了短暂的讨论。他调整完,才抬起眼眸,看向戴着耳机的陈奕恒。
王橹杰现在再听转折段。
陈奕恒立刻重新戴上耳机,播放修改后的片段。之前隐约觉得有点“闷”的地方果然清晰通透了许多!
陈奕恒真的好了!谢谢橹杰!
陈浚铭王橹杰牛啊!这都能听出来。
陈浚铭一脸崇拜。
左奇函总算干了点人事。
左奇函抱着手臂,撇撇嘴。
陈思罕Jonathan哥!灵感来了是不是!
陈思罕的脑袋突然从张桂源格膊下方挤了进来,他显然是循声而来,脸上带着熬夜的兴奋。
陈思罕要不要来点氛围?我这有刚淘到的古董音效盘!宇宙风声!深海气泡!保证带感!
他挥舞着一张老旧的CD。
左奇函陈思罕!你那些杂音只会添乱!
左奇函立刻制止。
陈浚铭就是!Jonathan正关键呢!
陈浚铭也站到了“反噪音”阵营。
录音室里瞬间又充满了小小的争执声。但这一次,陈奕恒没有感到烦躁。他坐在监听椅上,手指在键盘上流畅地飞舞,将新的灵感迅速捕捉下来。屏幕上的波形图再次欢快地跳动延伸。
他没有回头,指尖在琴键上落下最后一个饱满的和弦,为这段新生的副歌画上完美的句点。他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深深吐出一口气,脸上是疲惫却满足的笑容,眼底映着屏幕的微光和身后那群各具特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