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室里光线柔和,专业的吸音材料包裹着墙壁,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静专注的氛围。陈奕恒戴着监听耳机,站在麦克风前,正专注地试唱新歌的一段细腻的情感段落。他的声音清澈干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纯粹感,透过耳机流淌出来。
“停一下,奕恒。”录音师的声音从控制室传来,“副歌第二句的尾音处理,‘叹息’那个词,情绪可以再沉一点,带点气声,试试看?”
陈奕恒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准备再试。就在他重新戴上耳机,指尖无意识地在乐谱架上敲击寻找感觉时——
陈浚铭Jonathan!我知道那种感觉!
陈浚铭充满活力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休息沙发区响起。他像只被按了弹簧的小动物,“噌”地弹起来,几步就冲到录音隔离玻璃前(虽然隔音,但他知道陈奕恒能看到),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试图用夸张的表情和口型传达:
陈浚铭就像..….就像你最喜欢的那个布丁被王橹杰没收了!那种心痛!带点委屈!
他努力做着“心痛”和“委屈”的表情,圆眼睛瞪得老大,试图隔着玻璃“教学”。
录音室里的陈奕恒被他这活灵活现的“布丁之痛”比喻弄得差点笑场,赶紧绷住,无奈地对他摇摇头示意安静。
左奇函陈浚铭,录音呢!别捣乱。
坐在控制台旁边的左奇函立刻出声呵斥,他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看着陈浚铭。
左奇函你那是什么鬼比喻?干扰他情绪。
他转回头,对着麦克风,声音透过对讲传到录音室,语气是惯常的挑剔,但明显克制了力度,更像是一种专业的提醒。
左奇函陈奕恒,别理他。想象一下……嗯,练习到很晚,独自回宿舍时看到路灯下的影子那种感觉,懂吗?孤独感,不是心痛。
他难得没有用太刻薄的话,反而给出了一个还算贴切的意象引导。
陈思罕有道理!
陈思罕的声音从录音室角落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可能借口送水),正盘腿坐在地板上,手里拿着个迷你小风扇对着自己吹,听到左奇函的话立刻表示赞同。他仰头看着陈奕恒,笑嘻嘻地补充:
陈思罕不过我觉得还可以加一点点!比如,想到明天早上还得六点起床的痛苦!
他做了个夸张的“痛苦面具”表情。
录音师在控制室无奈地扶额:“…安静点,让奕恒集中。”
陈奕恒努力屏蔽掉外面的小剧场,闭上眼睛,试图抓住左奇函说的“路灯下的影子”那种感觉。他重新酝酿情绪,对着麦克风,缓缓开口。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果然多了一丝沉静的孤独感,尾音的处理带上了若有似无的叹息感。
“好!这个感觉对了!保持住!” 录音师惊喜的声音传来。
陈奕恒心中一喜,正想再接再厉,录音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张函瑞探进半个脑袋,圆溜溜的眼睛扫了一圈,最后锁定陈奕恒。他压低声音,用气声对着里面喊:
张函瑞陈奕恒,加油!你最棒!唱完我请你喝……呃,喝水!
他差点脱口而出饮料,及时刹车,做了个“嘘”的动作,又悄悄缩了回去。
这小小的插曲让陈奕恒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情绪反而更放松自然了。他顺利完成了整段录音。
摘下耳机走出录音室,陈奕恒刚想松口气,一股强烈的存在感就笼罩下来。
张桂源辛苦了。
张桂源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亲近。他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陈奕恒的去路,大手极其自然地就落在了陈奕恒的后颈上,轻轻捏了捏,动作带着亲昵和一丝占有欲。
张桂源刚才唱得不错。
他低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奕恒,气息拂过他的额发。
张桂源嗓子感觉怎么样?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他直接跳过了询问,进入了安排模式。
杨博文张桂源,Jonathan刚录完音,需要保护嗓子,饮食要清淡。
杨博文温和的声音适时插入。他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巧妙地站在了张桂源和陈奕恒之间稍侧一点的位置,将水杯递给陈奕恒,温润的目光带着关切。
杨博文先喝点温水润润。晚上吃点粥或者清汤面比较好。
他的提议体贴又专业,无形中化解了张桂源过于强势的安排。
陈奕恒接过水杯,道了谢,水温刚好。他正喝着,感觉一道清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抬眼看去,是王橹杰。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外围,而是主动走了过来,停在陈奕恒面前一步的距离。
王橹杰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陈奕恒的喉结处,似乎在观察他吞咽的动作。他沉默了几秒,就在陈奕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时,他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主动的关切。
王橹杰你刚才副歌升Key那里,喉位有点高。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抬起手,没有触碰陈奕恒,只是用修长的食指在自己喉结下方比划了一个位置。
王橹杰试着让气息下沉,感觉声音从胸腔这里推出来,而不是卡在喉咙。
他的示范简洁精准,眼神专注地看着陈奕恒,带着一种纯粹的、对问题的解决态度。他甚至微微偏了下头,似乎在回忆。
王橹杰你之前唱《星尘》那首时,那个位置的感觉就很好。
他主动提起陈奕恒之前的成功经验进行对比,这在他身上是很少见的主动引导,不再是冷冰冰的指令。
陈奕恒有些意外地看着王橹杰。这主动的点评和细致的引导,甚至记得他之前的演唱细节,让他真切地感受到王橹杰冷面下的关注。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按照王橹杰的提示,试着低哼了一下那个音阶,感觉确实顺畅了一些。
陈浚铭王橹杰耳朵好灵哦!
陈浚铭立刻凑过来,好奇地看着王橹杰比划的位置,自己也摸着喉咙试音。
陈浚铭是这样吗?
左奇函王橹杰你倒是会挑时候。
左奇函抱着手臂,看着王橹杰这难得的主动指导,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惯常的讥诮。
左奇函不过说得没错。陈奕恒,记住他说的位置,下次录音别老用嗓子硬顶。
张桂源看着王橹杰靠近陈奕恒进行“专业指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不喜欢任何人离陈奕恒太近,尤其是这个存在感极强的冷脸家伙。他上前半步,手臂状似无意地搭在王橹杰和陈奕恒之间的空档,仿佛只是活动肩膀,实则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他低头对陈奕恒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
张桂源记不住也没事,下次我陪你练,看着你。
张函瑞陈奕恒,陈奕恒。
张函瑞的声音又从门口传来,他这次没进来,只探着头,手里晃着一个手机。
张函瑞你看!我刚才把你录音的样子拍下来了,超帅!眼神绝了!要不要看?
他一脸兴奋地邀功。
陈思罕张函瑞!录音室禁止拍照!你违规了!
陈思罕立刻抓住机会,从地板上跳起来,指着张函瑞,脸上是“抓到你了”的得意笑容。
陈思罕我拍到证据了哈哈哈哈。
张函瑞陈思罕!你敢!
张函瑞立刻急了,跳进来就要抢陈思罕并不存在的“证据”。
陈思罕我就敢,你完了!
陈思罕绕着设备跑,两人瞬间在录音室里追逐起来。
左奇函喂!你们两个!别碰设备!
左奇函立刻呵斥,头疼地看着这两个活宝。
杨博文小心线!
杨博文也连忙出声提醒。
张桂源眉头紧锁,目光追着两个打闹的家伙,手臂依旧保持着“隔离”王橹杰的姿态。
陈浚铭则兴奋地看着“追逐战”,似乎想加入。
王橹杰看着这场闹剧,又看了看被张桂源半挡在身后的陈奕恒,那双冷然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无奈,随即恢复平静。他没有再继续刚才的声乐指导,只是对陈奕恒极轻地点了下头,示意他记住要点,然后便转身走向门口,似乎是去阻止那场可能危及设备的追逐。
陈奕恒捧着水杯,看着眼前这熟悉的混乱:
张桂源带着占有欲的守护姿态。
杨博文温和的关心和饮食建议。
左奇函毒舌下的专业肯定。
陈浚铭活力四射的模仿和好奇。
陈思罕和张函瑞幼稚的追逐打闹。
以及王橹杰刚刚展现的、冷面下主动而细腻的专业关怀。
录音室里专业的沉静氛围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他们这群人的、喧闹又紧密的日常。
陈奕恒喝了一口温水,感受着水流过刚才被王橹杰点出的、似乎还有些紧张的喉部位置,带来一丝舒缓。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浅浅的、带着纵容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