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拖着尾音消散时，我正低头把周延写的物理笔记往书包里塞。纸页边缘蹭过指尖，他用红笔圈出的"这里晚星肯定会错"几个字，像颗小石子投进心里，漾开软软的痒。

"等我五分钟，去办公室拿张卷子。"他的声音从后桌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我回头时，正撞见他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阳光斜斜切过他的侧脸，把下颌线照得分明。

"好。"我应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带。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值日生扫地的沙沙声里，忽然听见走廊传来刻意压低的女声："江晚星，你出来。"

是许曼。

我抬眼，她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米白色连衣裙衬得皮肤很白，身边却跟着两个隔壁班的女生——上周在操场故意撞掉我水杯的那两个。她看见我，嘴角勾出个甜腻的笑，眼底却淬着冷意。

心里咯噔一下，我捏紧书包带站起身："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她往前挪了两步，香水味混着敌意飘过来，"江晚星，你是不是觉得，周延跟你走得近，你就真成他女朋友了？"

我皱了皱眉："我和他的事，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她像是听见笑话，声音陡然拔高，旁边女生立刻接话："就是，曼曼姐跟周延哥从小就认识，轮得到你插一脚？"另一个跟着嗤笑："穿得跟个书呆子似的，周延哥怕不是被你骗了。"

她们的话像细针扎着，我往后退了步想绕开："我要等周延，没功夫说这个。"

"想走？"许曼猛地伸手拦住我，指甲差点划到我胳膊，"我话没说完呢！你凭什么占着他？你知道他以前......"

"以前怎么样都过去了。"我抬眼迎上她的目光，"现在他愿意跟我在一起，你别再来打扰。"

"在一起？"她像是被踩了尾巴，脸瞬间涨红，"他那是新鲜感！等腻了看他还理不理你！"她往前逼了步，声音抖着却更狠："我告诉你，周延是我的！你赶紧离他远点，不然......"

"不然什么？"我攥紧手心，耐着性子，"许曼，喜欢人不是这么做的。"

"我怎么做关你屁事！"她突然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我脸上。

"啪"的一声在走廊里响得刺耳。我被打得偏过头，右脸瞬间烧起来，麻酥酥的疼往骨头里钻。耳朵嗡嗡响，眼泪差点涌出来——不是疼，是委屈。

许曼看着我，胸口起伏着，眼里闪过丝慌乱，又立刻被狠劲压下去。她指着我，声音发颤："江晚星！这巴掌是警告你！再缠着周延，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听见没有！"

她撂下话，带着那两个女生快步走了，裙摆扫过墙角的月季，花瓣簌簌掉了两片。我捂着发烫的脸站在原地，走廊里偶尔有学生经过，瞥两眼又匆匆走开。风从窗户钻进来，吹得我鼻尖发酸。

"晚星？"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我心里一紧，下意识想转脸，周延已经快步走过来。他手里还捏着卷子，看见我脸上的红痕时，眉头猛地拧成疙瘩，伸手想碰又顿住，指尖悬在半空："怎么回事？脸怎么红成这样？"

他的指尖很凉，轻轻擦过我发烫的皮肤，我瑟缩了下，往后躲了躲："没、没事，刚才撞着墙了。"

我不敢说。我知道他护短，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去找许曼闹。我不想刚安稳两天又起争执，也不想让他觉得我这么脆弱。

可他显然没信。周延盯着我脸看了几秒，没再追问，只是沉默地拿起我掉在地上的书包，牵起我的手："走，送你回家。"

他的手攥得很紧，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可我能感觉到他指尖在微微发颤。一路走到校门口，他都没说话，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抿成条冷硬的线。

我知道，他肯定猜到了。

第二天早上，我对着镜子敷了好久冰毛巾。脸上的红痕淡了些，但凑近看，还是能看出巴掌印的轮廓。我翻出件带帽檐的卫衣穿上，把帽子拉得低低的，才敢出门。

进教室时，周延已经在座位上了。他没看书，就那么望着门口，看见我进来，立刻站起身。"脸怎么样了？"他低声问，伸手想掀我帽子。

我赶紧按住帽檐："好多了，别碰。"

他没再动，只是帮我把书包放下，眼神暗沉沉的。一上午他都没怎么说话，讲课铃响时，悄悄往我桌洞里塞了颗薄荷糖，包装纸上写着"疼了告诉我"。

午休时我趴在桌上装睡，迷迷糊糊感觉有人碰我胳膊。抬头看见周延站在旁边："我去趟厕所。"

我点点头，看着他走出教室——可他拐的方向，是许曼她们班。

心里一紧，我赶紧跟了出去。刚走到三班门口，就听见周延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许曼，晚星脸上的伤，是你弄的？"

教室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往他们那边看。许曼坐在座位上，看见周延，眼睛"唰"地红了，眼眶立刻蒙上水雾，声音软软的："周延哥，你说什么呀......我怎么会弄伤晚星呢？是不是有误会？"

她站起身想去拉周延的胳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昨天就是想跟她聊聊你们的事，我没......"

"没？"周延猛地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眼神冷得像冰，"我警告过你，离晚星远点。听不懂？"

许曼被他吼得一颤，眼泪"啪嗒"掉下来，抽噎着："周延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只是喜欢你啊......我看到你跟她在一起，我心里难受......"

她哭得肩膀发抖，周围几个男生都露出心疼的表情，有人帮腔："周延，曼曼不像会打人的样子，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周延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许曼，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她是什么人，我比你们清楚。许曼，最后说一次，别再找晚星麻烦，也别在我面前装可怜。再动她一下，我绝不放过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刚到门口就撞见我。他愣了下，眼神瞬间软下来，伸手把我往身后拉了拉，快步离开。

我们没注意到，三班最后一排，罗文正坐在那里。他戴着黑框眼镜，平时总埋着头做题，此刻却抬着眼，镜片后的目光落在许曼身上——她还趴在桌上哭，肩膀微微耸动。

罗文的手指悄悄攥紧了笔。他喜欢许曼，从高一开学典礼她上台发言开始。他知道她喜欢周延，所以从没说过，只是默默坐在后排，看她为周延笑，为周延哭。

可刚才，周延那样对她。那样冷漠，那样不留情面。

罗文低头看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用力划下道深深的痕。纸页被戳得发皱，他盯着那道痕，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不能再这样了。

他不能看着许曼再为周延掉眼泪，更不能看着她被人这么欺负。

周延不肯护她，那就换他来。

不管用什么方法。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把笔记本合上时，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片阴影，没人知道他心里那道刚下的决心，藏着怎样的暗涌。

掌印与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