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微的话音刚落,殿外已传来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夹杂着禁军士兵的呵斥。安王显然早有准备,不仅控制了宫门,连内宫也布下了人手。
“公主,安王的人已经在殿外候着了,说是……请您去慈宁宫‘暂歇’。”青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方才她跑进来时,亲眼见着几个禁军守在殿门口,长刀出鞘,寒光慑人。
沈令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慈宁宫是太后的居所,安王这是要将她软禁在太后面前,断了她去摄政王府的可能。
“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困住我。”她走到妆台前,拿起一支银簪别在发间,那簪尾打磨得极为锋利,是她早年间为防不测特意备下的。“青禾,去取我的令牌来。”
青禾虽不解,却还是依言从妆奁暗格里取出一块鎏金令牌,上面刻着“昭阳公主”四字。这是先皇赐下的,可调动宫中侍卫,只是如今侍卫早已被安王的人替换,这令牌未必还有用。
“公主,这……”
“有用。”沈令微握紧令牌,目光扫过殿内,“你去偏殿躲着,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等天亮了,找机会去摄政王府报信,告诉萧玦……安王的主力在宫中,王府外围或许只是虚张声势。”
青禾急得眼眶发红:“奴婢要跟着公主!”
“听话。”沈令微按住她的肩,语气不容置疑,“你留着,才有机会传信。我若出事,陛下那边……也需要有人照拂。”
青禾知道此刻不是任性的时候,含泪点头,转身钻进了偏殿的暗柜。沈令微掩好暗柜的门,理了理衣袍,推开殿门。
门口的禁军见她出来,立刻上前一步:“公主,请随我等移步慈宁宫。”
沈令微目光冷冷扫过他们:“安王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宫中动兵,就不怕落个谋逆的罪名?”
为首的禁军统领面无表情:“末将只是奉命行事。安王说了,清君侧之后,自会向陛下请罪。”
“清君侧?”沈令微嗤笑一声,“他连本宫都要软禁,是怕本宫揭穿他的狼子野心吧。”
她不再多言,昂首向外走去。禁军们虽奉命“请”她,却也不敢太过放肆,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夜色深沉,宫道上每隔几步便站着持械的禁军,往日里宫人们的笑语声荡然无存,只剩下肃杀的寂静。
路过御花园时,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争执声。沈令微脚步一顿,只见几个禁军正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那人穿着内侍的服饰,正是小皇帝身边的李伴伴——不对,是太后的心腹李伴伴。
“李公公,安王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养心殿。”禁军统领拦着他。
李伴伴尖着嗓子道:“放肆!太后有旨,要去看看陛下,你们也敢拦?”
“安王说了,陛下年幼,今夜恐受惊吓,暂由禁军护着养心殿,任何人不得入内,包括太后。”
李伴伴气得发抖:“安王这是要反了!他眼里还有没有太后?”
沈令微心中一动。安王连太后的人都拦,看来他并非完全受制于太后,甚至可能……早已打算将太后也一并架空。这场“清君侧”,从头到尾都是他的一场豪赌。
她走上前:“李公公,深夜惊扰陛下不妥,还是先回慈宁宫吧。”
李伴伴见了她,脸色变了变,随即换上谄媚的笑:“是公主啊,老奴这不是担心陛下嘛。”
“有禁军‘护着’,陛下不会有事。”沈令微加重了“护着”二字,“倒是公公,还是想想怎么回禀太后吧。”
李伴伴脸色一白,终于不再纠缠,灰溜溜地走了。
沈令微继续往慈宁宫走,心中却在盘算。安王软禁她,拦截太后的人,显然是想孤立所有人,然后顺理成章地“平定”摄政王府的“叛乱”,再以功臣自居,掌控朝政。
可他算错了一点——萧玦绝非束手就擒之人。
抵达慈宁宫时,太后正坐在殿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见沈令微进来,她猛地拍了下桌子:“你还有脸来见哀家!若不是你屡屡与萧玦私相往来,安王何至于被逼到这个地步?”
沈令微屈膝行礼,声音平静:“太后说笑了。安王蓄谋已久,与儿臣何干?倒是太后,养虎为患,如今被反噬,怕是也没想到吧。”
“你!”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放肆!哀家是太后,你竟敢如此说话!”
“儿臣只是实话实说。”沈令微抬眸,直视着她,“安王连您的人都敢拦在养心殿外,您以为他清的是萧玦这个‘君侧’,还是想将您和陛下一并清了?”
太后瞳孔骤缩,显然被说中了心事。她虽想打压萧玦,却从未想过让安王掌权,可事到如今,骑虎难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喧哗,一个禁军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声音带着惊恐:“太后!安王……安王他被摄政王的人困在午门了!”
太后和沈令微同时一惊。
“你说什么?”太后失声问道,“摄政王府不是被包围了吗?萧玦怎么可能出兵?”
“是……是京郊的羽林军!”禁军结结巴巴道,“羽林军统领带着人来了,说是奉了摄政王密令,保卫皇宫,擒拿叛贼安王!现在午门那边打起来了!”
沈令微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她就知道,萧玦早已布好了后手。羽林军是先帝亲设,直属于皇帝,这些年一直被萧玦暗中掌握,连太后和安王都以为那是支闲散部队,却没想到,这才是萧玦真正的杀招。
太后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她终于明白,自己和安王,都不过是萧玦棋盘上的棋子。
沈令微转身向外走去,太后急忙喊道:“你去哪?”
“去养心殿。”沈令微的声音远远传来,“陛下该醒了,他该亲眼看看,是谁在真正守护这大启江山。”
夜色尚未褪去,但天边已泛起一丝微光。宫道上的禁军不知何时已散去大半,只剩下零星的羽林军在维持秩序。远处的厮杀声渐渐平息,沈令微知道,这场风暴,快要结束了。
她走到养心殿外,守在门口的羽林军见了她,纷纷行礼。推门而入,小皇帝正坐在榻上,由几个忠心的内侍护着,眼中虽有惧色,却没有哭闹。
见沈令微进来,小皇帝立刻扑过来:“皇姐!外面好吵,是不是萧叔叔出事了?”
沈令微抱起他,走到窗边,指着天边的微光:“陛下你看,天快亮了。萧叔叔没事,坏人很快就会被打跑了。”
小皇帝似懂非懂地看着她,忽然问道:“皇姐,为什么会有坏人?”
沈令微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有人贪心不足,想要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但陛下要记住,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萧玦一身玄色锦袍,虽沾了些许尘土,眼神却依旧锐利明亮。他看到沈令微,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快步走上前:“我来接你了。”
沈令微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如同破晓的第一缕阳光,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小皇帝从沈令微怀里挣下来,跑到萧玦身边:“萧叔叔!你打赢坏人了吗?”
萧玦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头:“嗯,打赢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敢欺负陛下了。”
窗外,朝阳终于冲破云层,金色的光芒洒满皇宫,也照亮了这大启王朝崭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