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无数颗星星点缀在漆黑的幕布上。
卡洛西在马车内听着车轮摩擦地面的“咕噜”声,眼皮不自主地往下耷——在搭上马车之前,他已抱着魔蛋走了好几个小时,鞋底都快要磨穿了。
此时的他身上仍穿着那件从侍卫手下逃出时的礼裙,只不过在经历这些磨难后,它已由原先的豪华亮丽变得破烂不堪,还沾有些许血迹。
车夫属于拿钱办事,见到卡洛西那副模样没有多问,而是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那枚钻石纽扣的价值,估计够添几件新衣裳给妻儿了。
“咯噔!”车轮撵到了一块鸽子蛋大的石子,颠簸了一下,车身摇晃,蛋即将脱手,卡洛西瞬间清醒,迅速地将蛋紧紧搂入怀中,虚汗从额前冒出。
“吁——”
车夫拉紧缰绳,扭头带着歉意地语气道:“先生,不好意思!您没什么大碍吧?”
卡洛西待车身稳定后摇摇头回应,嗓音中带着疲惫:“没……没事,你继续前进吧。”
“哦,那您有事记得叫我!还有马上要到镇子了。”
“知道了。”
卡洛西与车夫这一路上并未有过多交流,他多是听车夫讲叙家里发生的趣事以及他那可爱的小女儿。之后卡洛西笑笑回应。
车轱辘又开始转动了,卡洛西透过车窗望见了夜空中闪烁的星星,心里却意外地松了口气,因为他已经数日没见过这般美好的星空了。
手里的蛋似乎感应到他心情不错,蛋壳上的纹路发出淡蓝色的亮光并开始微微发热。温暖的触感通过手掌进入卡洛西体内,直达心窝。
卡洛西察觉到后,用手摸了摸,喃喃低语道:“这是要破壳了吗?好温暖。”
结果蛋又恢复了平静,卡洛西尴尬一笑“哈哈……好吧,看来现在你还不是很想出来。”
卡洛西用手轻抚蛋壳,用手指顺着蓝色纹路描画了起来,似乎想在这枯燥的时间里寻找点乐子。
画着画着,卡洛西注意到了左手的无名指上的戒指,想起了第一次去秘密基地的那个下午。从那时起,他就开始留意这枚婚戒,无数次地思考该如何审视他与德尔的关系,直到他真正地对德尔动心。
可现在,这枚戒指又算什么呢?是一段还未被画上句号的恋情的信物,还是一根永远扎在他心上的名为“遗憾”的针?
卡洛西不想再去想了,也不敢想了,泪水已在眼眶中徘徊,痛苦地回忆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紧紧地包裹着他,让他难以呼吸,难以从悲痛里抽离。
“先生,已经到了!先生?”在到达目的地后车夫常觉到异样,扭过头担忧地望向卡洛西并呼喊他。
这使包裹在卡洛西身上的网破了洞,才让他得以挣脱,卡洛西回过神:“到了吗?哦,不好意思,刚刚想起一些事。”
车夫缰绳一甩,从马背上跃了下来,快步走向马车车门,伸出双臂摆出恭送卡洛西下车的姿态。
卡洛西左手扶着车门旁的一根横木,有些魂不守舍。他的眼底有说不尽的苦楚。
卡洛西抱着蛋,轻轻回头与车夫招手告别,眼角噙着泪花,身上那件原为三皇妃象征的“礼裙”,在摩多瓦镇万家灯火地衬映下,变成了卡洛西孤身赴战的“战袍”。
卡洛西的脚刚迈进镇口时,车夫在后面喊住了他:“喂!这位先生,这个请您收下!”
卡洛西转身,只见一件黑色的长袍快速地飞向他,他右臂紧紧环抱着魔蛋,左手用力攥住:“拿到了!”
车夫热忱地笑了笑:“先生,祝您以后生活愉快!”便驾上马车离开了。
卡洛西十分感激,因为这件长袍可以暂时掩盖住他窘迫的模样,他朝向远方呼喊,语气里充满谢意:“谢谢你!”
后遂卡洛西披上长袍在镇上集市里穿行。人声鼎沸撞进耳朵里:摊贩的吆喝此起彼伏,孩童追着跑着笑闹,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哒哒响。灯笼晃着暖光,货摊挨挨挤挤,布匹的彩、铁器的亮、香料的浓,混着吃食的香,裹着他,融进这闹腾腾的人间。
他的心情大好,那张无形的网好似在这烟火气中彻底消散,让他有了喘口气的机会。
片刻后,他找到了一家当铺,将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拿了下来,放到柜台上。
店主是个识货的人,一眼就辨识出这是来自皇族的珍贵珠宝,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哈,这位金发的先生,手段了得啊,竟然搞到了这个。”
“别多问,开个价吧!”卡洛西不想跟这个店主废话,一是他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二是他现在实在太饿了,想赶紧换些钱去买一些集市上的食物饱腹。
“好好好,先生,您容我考虑一下。”
“嗯。”
店主两指轻捏下巴,摩挲了几下,开口道:“2万洛金。这是这事我能给出的最高价格!”
卡洛西可管不了那么多,即使这串蓝宝石项链可能值更高价,但他还是直接点就答应了。
店主用看愚人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哈,成交!”
卡洛西收到钱袋后,不假思索地立刻冲出当铺,直直奔向对面的小吃摊。
他点了一份面条,垂涎欲滴地盯着面汤上漂浮地油花,把魔蛋安置好后,大快朵颐了起来,他已经饿了一天了,心里庆幸着身上那些皇家的珠宝没有被那两个侍卫夺走。
饱餐一顿后,他经过本地人的指引,找到了一家旅店。
旅店的老板望着眼前披着长袍、仅露出半张脸的卡洛西,很是好奇,收完钱后便不停地追问:“先生,你从哪里来的?”“你叫什么名字?”“你今年多大了?”“你怀里的是什么蛋啊?”
卡洛西只是笑笑,并没有回答这些无聊的问题,拿上房门钥匙,头也不回地走向楼梯。
老板见其反应,感到些许无趣,还暗自吐槽:“这位客人可真没礼貌,我问他,他竟然都不回我,最起码理我一下也行啊。真是个古怪的家伙!”
卡洛西打开房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松软的床,在昏黄的灯光渲染下,有一种温馨的氛围。
卡洛西顿感自己的背上像卸下了什么千斤重的包裹,这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他深呼一口气,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向浴室,脱下了脏兮兮的衣物。
在温水的沐浴下,暖意袭卷全身,顺着清瘦的肩线滑下,脊背线条利落又干净。水流擦过腰侧窄窄的腰线,再掠过小臂分明的骨节,最后漫过脚踝轻浅的温热,身形舒展利落,只剩温水裹着周身的轻柔和干净。
走出浴室后,卡洛西穿上了件洁白的浴袍,面料柔软,贴在皮肤上没有任何的不适。
卡洛西将一个枕头放置在床头柜上,小心翼翼地把蛋放在上面,轻轻抚摸了下蛋壳:“晚安,小家伙!”
“啪嗒!”卡洛西关上了屋里的灯,倒头躺在松软的床垫上,陷出一个椭圆形凹陷,整个人彻底沉浸在了这片属于自己的“温柔乡”之中。
但如此愉悦的心情,只持续到了第二天上午——在旅店享用早餐的卡洛西,看到了今日份的报纸,上面写着“摩洛国与卡洛国正在激烈交战,卡洛国已居于劣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