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国高手如云,草民这点微末道行,着实担不起‘贴身侍卫’这般重任。”知恩垂首立于阶下,脊背挺得笔直,却将姿态压得极低,语气平稳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更何况,陛下交付的勘察之务需四处奔波,若困于宫墙之内寸步不离,反倒误了正事。还请陛下开恩……”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梁国人才济济,又点出自己“另有要务”,字字句句都在婉拒,连拒绝的姿态都透着股“我真是为您着想”的诚恳。
梁昱祁没立刻接话,只慢悠悠摩挲着下巴,目光落在知恩低垂的眉眼上,像在看一只明明想逃却偏要装作乖巧的猫。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轻爆的声响,知恩的后颈渐渐泛起一层薄汗,却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不耽误。”梁昱祁终于开口,尾音拖得绵长,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跟着朕,你那勘察的差事,没准还能办得更利索些。”
知恩猛地抬眼,眸子里满是错愕,连一贯沉稳的呼吸都乱了一拍。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见梁昱祁已经转过身,随手拂了拂龙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过两日朕要微服私访,体察民情,这不正是你勘察的好机会?既不用困在宫里,又能随时护驾,一举两得,怎么就‘耽误’了?”
知恩:“……”
他忽然觉得后槽牙有点酸,像是咬到了一颗裹着糖衣的石子——甜是甜的,硌牙也是真的硌。这哪里是“好机会”,分明是精心挖好的坑,还贴心地在坑底铺了层软草,让他跳进去都挑不出毛病。
“陛下这般决定,未免过于草率。”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做最后的挣扎,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无奈,“贴身侍卫关乎龙体安危,若仅凭一时兴起定夺,恐怕难以服众。”
“服众?”梁昱祁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轻笑出声,转身时眼底还噙着未散的笑意,却已没了方才的慵懒,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锐利,“一个贴身侍卫,能翻起什么浪花?文臣们怕的,是手里有兵的武将扰乱朝堂,又不是怕一个连调兵符都没摸过的侍卫跟他们玩心眼。”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躬身不语的知恩,语气里添了点意味深长,“再说了,朕的人,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来‘服众’了?”
知恩的喉结滚了滚,没再说话。他知道,梁昱祁这是把话堵死了——不是“能不能服众”的问题,是“朕说了算”的问题。
“余牧。”梁昱祁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日晚膳吃什么。
一直站在角落里当透明人的余牧猛地打了个激灵,连忙上前一步,额头几乎要贴到地砖上:“臣在!”
“你觉得,让他做朕的贴身侍卫,如何?”
余牧的脑子飞速转动,余光瞥见知恩依旧垂首站着,脊背挺得像一杆枪,连衣摆的褶皱都透着股“我不愿意但我不说”的倔强。他咽了咽口水,斟酌着开口:“回陛下,知恩大人出身禁卫统领,武功之高,臣等早有耳闻,护驾之事自然不在话下。只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只是这忠心……是否还需再考量考量?”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重,却像针一样扎得后颈发紧。他偷偷抬眼,正对上知恩微微侧过的脸——那人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像是在说:“你倒是会挑时候补刀。”
梁昱祁没理会余牧的小心思,只盯着知恩的后脑勺,语气轻快得像在宣布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那就这么定了。明日起,你搬去朕的寝殿偏房,随时候命。”
知恩终于抬起头,望着梁昱祁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里,而且这陷阱的主人,还贴心地在坑边种了朵花,让他连抱怨都显得不识好歹。
“……臣,遵旨。”他垂下眼,将眼底最后一丝无奈藏进睫毛的阴影里。1
女人就是要看这些才有力气讨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