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变

夜色如墨，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窗棂，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知恩独自立在屋檐下，看着雨水顺着瓦片滴落，溅起微小的水花。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在那片摇曳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单薄寂寥。

“这么晚了，宫门应该落锁了吧……”他低声喃喃，声音被雨声吞没了一半。

知恩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失落，心里正盘算着今晚该去哪里凑合一宿。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一抹异样的身影正穿过雨幕向他靠近。知恩下意识地抬眼望去，那一瞬间，一抹淡蓝色的伞面如同一朵盛开的幽兰，撞进了他的视线，也撞乱了他的心绪。

“陛下？”知恩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连呼吸都停滞了一拍。

梁昱祁手里撑着一把青色的油纸伞，伞面宽大，足以遮蔽风雨。他身侧只跟了一个黑衣侍卫，那侍卫沉默地隐在暗处，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出来转转，没想到遇见了你。”梁昱祁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跟朕一起回宫吧。”

知恩有些发怔，只能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像是怕惊碎了这场梦。

“就是……您要送我回去吗？”他又确认了一遍，声音轻得像羽毛。

梁昱祁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神色，只是雨幕朦胧，知恩并没有看清。

“过一会儿，会有马车过来。”梁昱祁轻声解释道。

两人并肩站在屋檐下，听着雨声滴答。没过多久，几道马蹄声踏破了夜的宁静，一辆马车从暮色中缓缓驶出，停在了他们面前。车轮碾过湿漉漉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是……知恩看着眼前这辆规制极高的马车，有些不敢动，心里暗自嘀咕：这马车他怎么坐得起？这可是御驾啊。

“愣着干嘛？要朕请你？”梁昱祁见他不动，没好气地挑了挑眉，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纵容。

“这马车是为陛下准备的，我着实……”知恩有些局促，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废话多，让你坐就坐。”梁昱祁打断了他，直接伸手将他拉上了车。

最后，知恩还是上了马车。车厢内宽敞温暖，梁昱祁就坐在他对面。知恩有些不自在，身体僵硬地贴着车壁，他不知道梁昱祁这是怎么了，这两天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的梦，让他有些恍惚。

梁昱祁上车后并没有跟他搭话，只是闭着眼靠在软垫上，似乎是在闭目养神，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深沉的心事。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外面的雨声。

回到兴华宫时，知恩惊讶地发现里面竟然还为他亮着灯，暖黄的光晕透出一股温馨。知恩有些诧异，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可梁昱祁早就回了圣清宫，他连问都没办法问，只能对着那盏灯发呆。

知恩有些累，刚准备睡觉，就发现床铺已经被重新整理过了，被褥松软，配置极高，甚至熏上了淡淡的安神香。

梁昱祁被夺舍了？分明前两天还与他针锋相对，怎么突然转性了？知恩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此时远处值班的侍卫正在听着另一个侍卫的倾诉。

“老哥你是不知道陛下有多奇怪，”小侍卫一脸八卦又带着点敬畏，“看见下雨了，非要出宫一趟，公公劝都劝不住。这专门派锦衣卫去准备马车，就为了接个人，还说自己就是出来转转……”

“嘘！这些话私下说说就得了，要是让陛下听见，割了你的舌头！”老侍卫连忙制止，神色紧张。

“哎呀，我就随便说说……”小侍卫吐了吐舌头。

此时在圣清宫的梁昱祁内心波涛汹涌，他叫水洗了个澡，洗去那些纷乱的杂念，直到折腾到后半夜才勉强入睡。

早晨，知恩刚洗漱完，还没来得及吃早饭，梁锦笙就来叫他了，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叔叔，你快来吧，我求了父皇好久，他才答应让你以后天天跟我们一起用膳呢！”梁锦笙拉着他的手，兴奋地说道。

“你专门找的陛下？”知恩有些意外。

“是啊，我还让父皇不要囚禁你了，父皇一开始不同意，我就在他面前哭惨，他心软就什么都答应了，我厉害吧！”梁锦先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像个求表扬的小老虎。

是出于怜悯吗？知恩想着，心里五味杂陈，看着眼前这个天真烂漫的孩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