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财宝？

“陛下……”知恩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您就不怕，我真的是那把会反噬您的刀？”

“刀？”

梁昱祁闻言，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却透着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释然。

“朕相信哥哥不会害朕，”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所以他要是不信你，也不会将事情拜托给你。”

“现在朕已经想通了，”梁昱祁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知恩身上，眼神中透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然，“就算真的是刀，朕也想试试这把刀的钝锐。”

知恩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再好不过的了。陛下有这种包容之心，实乃我之幸事，国之幸事。”知恩垂下眼帘，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锋芒尽数掩去，语气恭敬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梁昱祁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地注视着他，语气中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朕允你出入皇宫，但是你必须将行程告知，并且全须全尾地回来。至于你具体做什么，朕可以不过问。”

知恩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垂首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他不知道梁昱祁究竟怎么了，只知道这样一来，他暗中筹谋的计划便如虎添翼，完成度极高，那些原本横亘在暗处的重重阻碍，竟在这一刻悄然无存。

该不会是……梁昱祁已经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浮现，知恩便立刻将其掐灭。

不，没有道理。

为了防止梁昱祁起疑，他每次与这人相处时，几乎都刻意将言语打磨得犀利冰冷，生怕梁昱祁多留一分心思，便会从他身上看出破绽。而且，以梁昱祁的性格，若他真的查到了真相，确认了他就是那个苦寻五年的人，早就欣喜若狂、红着眼眶与他相认了，哪里还会像现在这样，平静地坐在这里，与他谈论什么“试刀”与“信任”？

想明白这一层，知恩紧绷的脊背终于微微放松了些，心底那点因未知而生的慌乱也随之释然。

他抬起头，迎上梁昱祁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定不负陛下的信任。”

梁昱祁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色，随即又恢复了帝王的冷硬：“去吧。”

知恩躬身行礼，转身走向殿外。每迈出一步，他都感觉身后那道目光如影随形，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他没有回头，只是在跨出殿门的瞬间，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复杂情绪。

他不知道梁昱祁这份突如其来的信任能维持多久，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手中的刀，终于有了挥向敌人的机会。

知恩刚踏进兴华宫的门槛，便见大殿正中央赫然摆着一只半人高的紫檀木箱。箱子雕着繁复的云雷纹，铜扣在跳跃的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梁锦笙整个人几乎要贴到箱子上，双手紧紧扒着箱沿，眼睛亮得像缀了星子。他拽着梁熙沅的袖子来回晃，满脸兴奋：“阿姐，你猜猜这里面是什么？！”

“我看像是金银财宝。”

“嘿嘿，我也这么觉得，就是可惜不是给我的。”梁锦笙故作遗憾。

梁熙沅无奈的摇了摇头，指尖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你呀，满脑子都是金银财宝。昨日的《春秋》抄完了？夫子留的策论可曾写够三千字？”

“哎呀阿姐——”梁锦笙夸张地捂住额头，故意拖长了调子，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那是关心父皇赏赐，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贪财了？”

梁熙沅被他逗得忍不住弯了唇角，刚要再训两句，余光瞥见站在大殿门口的知恩，便收了声。她露出一抹温婉的微笑，拉着梁锦笙迎了上去。

“叔叔。”梁锦笙一看见知恩，立刻松开姐姐的袖子，像只小雀似的蹦到知恩面前，仰着头，满眼期待地盯着他，“这是父皇命人送来给你的，你要现在打开看看吗？”

梁熙沅也走到知恩身侧，朝他微微颔首，轻声补充道：“叔叔，父皇特意嘱咐，说这箱子是给你的，让你亲自过目。”

知恩垂眸看着眼前这两个孩子，一个眉眼弯弯、满是期待，一个端庄温婉、笑意柔和，恍惚间竟像是看到了梁昱祁年少时的模样。他喉头微动，将眼底翻涌的酸涩压下，抬手轻轻揉了揉梁锦笙的发顶，声音放得极轻：“好，叔叔这就打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