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

暮色四合，梁昱祁所在的御书房内早已点起了明亮的宫灯，将宽敞的大殿映照得暖意融融。听闻知恩已从风月园安然归来，他眉宇间的政务疲色顿时消散了几分，当即吩咐传膳至兴华宫，打算今夜与儿女们一同用个家宴。待将案头最后几本奏折整理妥当，他便拂袖起身，踏着清冷的月色往兴华宫走去。

刚踏进兴华宫的院落，趴在檐下打盹的猎犬尽忠便敏锐地捕捉到了动静。它先是竖起耳朵，随即闻到了那股熟悉至极的气味，立刻兴奋地摇起尾巴，谄媚地一路小跑迎了出来。它亲昵地凑到梁昱祁身侧，用毛茸茸的脑袋直蹭他的腿，还绕着他欢快地转来转去。

梁昱祁低头看着它，眼底泛起一丝笑意，抬手指了指院门外：“笙儿那小子也快回来了，你且去迎迎他。”尽忠像是听懂了似的，欢快地吐着舌头，摇着尾巴便朝着来路跑去。

梁昱祁迈步走进正殿，目光扫过，便见女儿梁熙沅正端坐在书案前，就着柔和的灯光翻阅着书卷。看着女儿这副沉静专注、温婉恬静的模样，梁昱祁心中不禁暗暗感叹，熙沅这孩子当真是用功刻苦，远比他年少时还要沉稳。与熙沅不同，梁锦笙那孩子只要在学堂里坐够了时辰，一放出来便如脱缰的野马，最爱无拘无束地自由奔跑。梁昱祁向来觉得这是孩童的天性，倒也不愿用繁文缛节去压抑他，只盼着他们能在这深宫中保留几分纯粹的快乐。

听见脚步声，梁熙沅立刻回过神来，将手中的课业轻轻放下，起身恭恭敬敬地朝梁昱祁行了一个端庄的万福礼：“父皇。”

“免礼吧。”梁昱祁走上前，温和地看着她，“最近身子可还安好？”

“一切顺利，劳父皇牵挂了。”梁熙沅抬起头，眉眼间透着温婉与恭敬，轻声答道。

梁昱祁欣慰地笑了笑，随口问道：“那笙儿最近呢？可有又调皮，跟太傅闹矛盾？”

“笙儿最近可乖了，”梁熙沅唇角微扬，柔声答道，“连太傅都对他赞赏有加呢。”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梁锦笙跟着尽忠跑了进来。一抬眼看见梁昱祁已经坐在殿内，他原本飞扬的神采顿时收敛了几分，略显无措地停在原地，小声唤道：“父皇……”

“回来了就坐下准备用膳吧。”梁昱祁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里满是慈爱与宽纵。

梁锦笙如蒙大赦，乖乖在案几旁坐下，眼珠一转，忽然提议道：“父皇，反正今夜也就咱们几个人用膳，不如让知恩叔叔也留下来一起吧？正好热闹些。”

“你就这么喜欢他吗？”梁昱祁的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丝毫喜怒，却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在静谧的大殿里激起无形的涟漪。

还没等梁锦笙开口辩解，知恩便已敏锐地察觉到了帝王话语间那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他垂下眼帘，恭敬地躬身行礼，语气谦卑而疏离：“殿下，君民有别，草民在此恐扰了陛下与皇子公主的天伦之乐，还是告退为宜。”

梁锦笙闻言，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小嘴微微撅起，满脸的沮丧与失落。

“不必了。”梁昱祁的目光并未看向知恩，而是落在面前跳动的烛火上，语气平淡得有些诡异，“确实不合礼数。”

知恩心中微沉，正欲再次行礼退下，却听梁昱祁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不合礼数的事，你从前也没少做吧？”

这话一出，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是啊，放眼天下，有几个人敢跟皇帝叫板，甚至还出手打伤过龙体？知恩能活到现在，还能站在这兴华宫里，早已算是福大命大，是陛下刀下留人了。

知恩神色未变，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姿态，不卑不亢地接话道：“那还要多谢陛下的不杀之恩与如今的宽容恩典。”

梁昱祁终于转过头，目光深邃如渊，静静地审视了知恩片刻。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雷霆之怒即将降临时，他却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却透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情感。

“笙儿居然开口了，那你就留下来陪他吧，不缺你一口吃的。”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