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

广电大楼前的足球场被精心布置起来，色彩鲜艳的气球，各式各样的鲜花、展板、旗帜，以及沿路搭起来的集市，全都充满了春天的气息。

江砚清到的时候，石凯他们还没来，但是节目组拉起的警戒线外，已经三三两两的聚起了一些围观的粉丝。

她环顾四周，依约站在人群的外围，倚在一颗大树下，眼尖地扫过面前的年轻女孩们。

确实跟她的装扮别无二样。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已经微微泛起了些潮意。

节目组安排的车陆续抵达，欢呼声瞬间拔高，像潮水般涌出来。

齐思钧跟曹恩齐是第一组，他们抱着自己的形象玩偶，礼貌又优雅地朝四周挥手，引来一片尖叫。

接着是三人组。蒲熠星跟文韬率先下车，周围的气氛再次高涨，欢呼一波接一波，让跟在文韬身后下来的石凯都愣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下，瞬间吸引住江砚清的目光。

今天的直播主要是为了宣传南波万这个品牌，自然衣服都是安排好的。石凯分到的卫衣是红色的，头发也特意打理过，还上了一点淡妆，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精神又耀眼。

他笑着朝各个方向打招呼，目光却有意无意地从人群外围飞快扫过。

江砚清看着，在他视线掠过自己这个方向的刹那，轻轻颤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将帽檐往下压了压，身体微微侧向一旁的树荫。

石凯没有过多停留，他收回目光，跟着哥哥们大步进场。那酷酷的表情没绷太久，他就忍不住笑起来，摇头晃脑地耍起宝。

随着嘉宾们逐一登场，直播也正式开始。

齐思钧串场，兄弟们自我介绍，然后是设计好的环节，逛集市、拍照，各种脑力体力小游戏接连不断，现场的笑声和欢呼声也不绝于耳。

江砚清的目光如同被装了导航，牢牢锁定在场地中央那个红色的身影上。

她看到他和黄子弘凡勾肩搭背地说说笑笑，和齐思钧一问一答地抛梗接梗，也看到他在脑力博弈里努力盘算的认真，被蒲熠星调侃后的懵圈……

这些，全都是他工作时的样子。和在家里的松弛依赖不同，和舞台上深情演唱的样子也不同。

此刻的他，生动、鲜活、充满感染力，像颗一颗自带热源的小太阳，自然而然地成为焦点，照亮周围，也毫无保留地享受着与兄弟、与观众互动的快乐。

一种陌生的、混合着骄傲与更深邃温柔的情绪，在江砚清心底缓慢散开。她甚至暂时忘记了隐匿的紧张，满眼只剩下闪闪发光的他。

众人分成两队比拼。

热身赛，齐思钧所带领的长队先掷。从小齐一上场，石凯就卖力地加油，哪怕最后并没有投进，他也依然激动地欢呼起来，甚至猛地锤了两下草地，做足了效果。

这一幕逗得场外围观的粉丝纷纷大笑，连江砚清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轮到石凯上场，他更是随手一扔，轻轻松松就拿下了一格。

江砚清的笑意漫上眼角，带了些预料之中的骄傲。

热身赛最后以长队蒲熠星关键的一掷拿下胜利，眼见着飞盘稳稳穿过球网，石凯大喊着跳起来，一个滑跪，眼睛几乎要弯成月牙。

人群里，两个女孩小声议论着，语气里满是惊喜。

江砚清听见了，她缓缓垂眸，指尖微微蜷缩。

正式比赛给了两分钟的时间让大家讨论战术，齐思钧把长队的兄弟聚在一起，象征性地讨论了一下。

石凯是会玩飞盘的，好几次陪江砚清去公园散步，他都玩得不亦乐乎，被江砚清笑着调侃真是越来越像只大狗狗了。

其实他们也没讨论什么，主打一个自由发挥，只保节目效果，但另一队则是认认真真地在讨论。

石凯说笑着，百无聊赖地摆弄起手里的飞盘。

等待的间隙里，他不着痕迹地往围观的人群望去，只一眼，他便注意到了树下的身影，那顶他亲手戴上去的帽子仍旧好端端地戴在她头上，在他看来格外显眼。

他低下头，悄悄笑起来，手里的飞盘转得更快了。

比赛进行得激烈，虽然几轮过去，长队一分没赢，但石凯抛接、拦截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硬是把“帅”字给诠释了个彻底。

过程中，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朝江砚清那边看，每看一次，嘴角的笑意就更深一分，跑得也更欢，像是刻意表现给她看。

最后的两分钟，长队突然燃起斗志，说什么都要拿下这一分。

石凯摆好了姿势，做足了准备，仿佛势在必得。

一声哨响，罗予彤抛出的飞盘朝他而来，只要接到，目标就算完成，于是他不管不顾，后退两步追过去，但飞盘先一步落地，石凯脚下一滑，猛地就跪在地了上。

虽然隔得有些远，但江砚清的心还是在这一瞬间，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微微皱眉，下意识地踮起了脚，探头去看，直到见石凯借着惯性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 ，这才稍稍舒了口气，松开了攥紧的手。

越挫越勇，石凯没多休息，翻身坐起来，拿起飞盘又开始下一轮，这一次，飞盘稳稳落在了齐思钧的手里。

石凯欢呼着跳起来，跟每个兄弟用力击掌，张开双手，绕着场地跑了一大圈，像是一点儿也不觉得累。

风迎面吹来，扬起他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欢腾，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大笑，看起来像赢了全世界的孩子。

在与蒲熠星击掌庆祝的刹那间，他的视线再次无比精准地穿越攒动的人头和摇晃的手幅，朝着江砚清所在的外面角落瞥了一眼。

那一眼稍稍停留了一瞬，是胜利后的放松，也是一种下意识地确认。

在江砚清看来，这一眼，如同被慢镜头放大了一般。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尚未褪去的得意，和那抹只对她才有的孩子气。

呼吸微微一滞。

两个女孩疑惑地嘀咕着，视线开始漫无目的地在人群里寻找。

江砚清猛地低下头，将帽檐又往下拉了拉，不动声色地轻轻往后退了半步，将自己更深地藏进树下的阴影里。

她抬起头，隔着人群，望向场中那个似乎毫无察觉、视线乱飞的身影，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专心。

她无声地说。

不知道石凯是否接收到，但接下来的几分钟，他似乎真的收敛了一些。

他不再明目张胆地寻找她，只是偶尔，在背对镜头的间隙，他会极快地朝她所在的方向轻轻眨一下眼，像是在说“我乖吧”。

江砚清看着他那副强装镇定却藏不住小得意的样子，口罩下的嘴角，终究还是扬了起来，

直播在欢笑中接近尾声。

兄弟们站成一排，对着各个方向的镜头和粉丝鞠躬道谢。

人群开始涌动 ，不少粉丝冲上前去想要签名合照。石凯他们被工作人员和热情的粉丝围在中间 ，一时脱不开身。

江砚清没有动，仍站在树下，安静地等着。

她看着石凯耐心地签名，配合拍照 ，时不时和身边的兄弟说笑两句，只是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带着点不易察觉地焦急。

终于，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他们开始往大楼里撤。

石凯一边后退着朝粉丝挥手，一边迅速给江砚清 发了条消息：“侧门，等我五分钟！”

江砚清收起手机，低着头，逆着渐渐散开的人群，悄无声息 地绕到了大楼不起眼的侧门通道。

这里相对安静，只有零星的工作人员进出。

不到五分钟，侧门被猛地推开，石凯像一阵风似的窜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墙边的江砚清。

他几步冲过去，气都还没喘匀，脸上已经挂上了毫不掩饰地兴奋。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语速飞快，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每一个细节。

江砚清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样子，方才那点紧张的余悸悄悄散去，心底软成了一片。

她声音里带着笑意，自然地抽出纸巾，擦去他额头上挂着的汗珠。

他微微扬起头，颇有些臭屁，让江砚清不由得轻笑。

石凯嘿嘿一笑，对她的嗔怪照单全收，他左右看了看，乐呵地握了下她的手，又很快松开。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做坏事得逞般的雀跃。

江砚清轻轻点头应下。

两人并肩，沿着安静的通道慢慢往外走，将那片属于 镜头和欢呼的热闹，暂时留在了身后。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浅浅交叠在一起。石凯手腕上那根细细的红绳，在春光里，划过一抹温暖而明亮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