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严浩翔站在医院走廊,消毒水的气味刺得他鼻腔发酸。母亲还在抢救室,护士说家属需要签字。
他握着笔,手有点抖。
"血压稳定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但心脏负荷太大,需要静养。"
严浩翔点点头。笔尖悬在表格上方,迟迟没落下。
"严先生?"
他猛地抬头。贺峻霖站在走廊尽头。头发还在滴水,运动裤膝盖处沾着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保温桶。
"我猜你在这儿。"他走近了些,"带了点粥。"
严浩翔接过袋子。米粒熬得很烂,入口很顺。他突然想起什么:"你之前是不是…"
话没说完就被手机震动打断。还是林婉清。
【总局要求明天上午十点前回复。请尽快确认是否参与筹备】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保温桶里还有半碗粥,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眼镜。
"你爸知道吗?"他突然问。
贺峻霖正在拧水瓶的手顿住了。
"我是说…"严浩翔放下汤匙,"关于这个项目。"
"他知道。"贺峻霖的声音很轻,"所以他才会在暴雨天把我扔在训练场。"
严浩翔想起那天自己摔断锁骨时,贺峻霖也是这样跪在跑道上,用绷带给他固定肩膀。消毒棉球擦过脖颈的凉意,和此刻雨夜的气息一模一样。
"你爸是哪年的医生?"他试探着问。
"2015年。"贺峻霖低头看表,"省田径锦标赛那年。"
严浩翔的心跳漏了一拍。搜索记录还留在手机里:【贺峻霖 10秒28 退赛】。
"你知道为什么那天我会去训练馆吗?"贺峻霖忽然说,"不是因为你说要煮面。"
"因为什么?"
"因为我查到了。"他伸手碰严浩翔的手腕,那里有道淡疤,"2015年那场比赛,你本来要退赛的。是我爸坚持让你上。"
严浩翔愣住了。
"他想证明运动员都是废物。"贺峻霖的手还在发抖,"尤其是短跑选手。"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那天他确实不想跑。手腕旧伤复发,疼得厉害。是主治医生说可以试试,说再跑一场就能彻底康复。
"所以你爸…?"
"他改了我的复健方案。"贺峻霖苦笑,"也改了你的。"
严浩翔感觉喉咙发紧。保温桶里的粥还冒着热气,可他突然觉得冷。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贺峻霖反问,"说我爸害了我们两个人?还是说我偷偷查了你所有的病历?"
"那你现在为什么…"
"因为我受够了。"贺峻霖的声音陡然提高,"受够了看着你戴着护腕像个幽灵一样晃来晃去。受够了每次看你跑步都担心你会摔倒。受够了自己明明心疼得要死,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
他喘了口气,眼神突然变得柔软:"最重要的是,我受够了不敢碰你。"
走廊尽头的感应灯忽然熄灭。黑暗中,严浩翔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现在呢?"他轻声问。
贺峻霖的手找到了他的。指尖冰凉,却异常坚定。
"现在我想…"他顿了顿,"我想好好看着你跑步。"
保温桶倒在一旁,粥洒了一地。严浩翔抓住那只手,像抓住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蓝光划过走廊,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弧线。
第二天清晨,林婉清收到短信。
【我们接受邀请。但有个条件——由贺峻霖共同负责项目筹备】
她站在镜子前涂口红,手却微微发抖。昨晚训练馆的一幕在眼前闪过——贺峻霖弯腰收拾病历的样子,严浩翔盯着文件发呆的眼神。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匿名号码。
"林医生?"对方声音压得很低,"我是贺峻霖的心理咨询师。他上周有次诊疗时说过…你看过2015年的资料了吗?"
窗外掠过救护车的蓝光,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弧线。
训练馆里,阳光透过破窗照进来。严浩翔蹲在地上,一张张捡拾散落的病历。
"你爸知道吗?"他突然问。
贺峻霖正在调试跑步机,头也不抬:"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找到这些?"
"他死了。"贺峻霖按下启动键,传送带缓缓转动,"三年前车祸。"
严浩翔的手顿了顿。病历本上,某页末尾的签名墨迹已经褪色。
"你恨他吗?"
"有时候。"贺峻霖把速度调到最低,"特别是他把我扔在暴雨中的时候。"
"那你还留着这些东西?"
"不是为了他。"贺峻霖伸手拉他,"是为了你。"
严浩翔握住那只手。掌心还是热的,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灼人。
跑步机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某种无声的告别,又像新故事的序章。
深夜,严浩翔站在咖啡店门口。手机屏幕亮着,是林婉清的最新消息:
【总局决定启动新项目,专门帮助退役运动员转型。有兴趣参与筹备吗?】
门铃响了三短一长。他转身时,看见贺峻霖抱着一叠文件站在雨中。发梢滴着水,却笑得很明亮。
"我查到了。"他说,"2015年省田径锦标赛的全部记录。"
严浩翔打开门。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进来吧。"他说,"我去煮咖啡。"
"等等。"贺峻霖抓住他的手腕,"先看完这个。"
他翻开最上面的一页。泛黄的纸张上,写着两个名字:
贺峻霖 10秒28 退赛\
严浩翔 10秒34 摔倒
"你看这里。"贺峻霖指着备注栏,"当天天气预报写着暴雨。但我的退赛申请是在比赛前两小时才提交的。"
严浩翔凑近看。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爸。"贺峻霖的声音很轻,"他威胁我说,如果我不退赛,他就把你调去别的医院。"
严浩翔感觉喉咙发紧。记忆中,那天确实有人说过要转院,说有更好的治疗方案。
"所以你…"
"所以我退赛了。"贺峻霖苦笑,"也把你送进了另一个地狱。"
雨下大了。训练馆外墙的霓虹灯牌滋啦作响,映得地面水洼泛起紫色光晕。
"对不起。"贺峻霖突然说,"那天我不该碰你背包。"
严浩翔僵在原地。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混合着贺峻霖身上淡淡的体温。就像那个暴雨夜,姜茶的辛辣盖不住他掌心的冷意。
"其实我..."贺峻霖话没说完就被呼叫器打断。护士说需要家属签字。
严浩翔转身时看见他耳后一片潮湿。像是眼泪,又像是未干的汗水。
几天后,总局会议室。林婉清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严浩翔坐在左侧,贺峻霖在右侧。他们之间隔着一个空位,但视线总是不经意相遇。
"两位确定要共同负责这个项目?"局长问。
"确定。"两人异口同声。
林婉清低头记笔记。钢笔在纸上留下深深的痕迹。她想起昨夜训练馆看到的一幕——贺峻霖蹲在地上拆箱子,严浩翔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没喝完的咖啡。
会议结束时,严浩翔接到母亲电话。
"你爸住院了。"她说,"说是心脏病。"
严浩翔看向贺峻霖。对方正低头整理文件,手腕上贴着新的肌效贴。
"我知道了。"他说,"我马上过去。"
走出大楼时,贺峻霖突然说:"要我陪你去吗?"
"不了。"严浩翔笑了笑,"你还有组数据没录完。"
"你记得吃药。"贺峻霖叮嘱,"别又熬夜。"
"你也是。"严浩翔转身时说,"别忘了热敷。"
风掠过空荡荡的街道,卷起几片枯叶。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
严浩翔推开病房门时,贺峻霖正在窗边削苹果。水果刀划过果皮,动作很稳。
"护士说你爸情况稳定了。"他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但需要观察几天。"
严浩翔点点头。消毒水的气味和前几天没什么两样,只是这次换成了父亲。
"你手在抖。"贺峻霖突然说。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敲打掌心。那是训练馆的习惯动作,每次跑完步都会这样放松肌肉。
"我没事。"他说。
贺峻霖用纸巾擦掉刀刃上的果汁:"你爸知道我们在一起了吗?"
"不知道。"严浩翔坐到椅子上,"我妈也没说。"
窗外传来救护车鸣笛。蓝光划过墙面,在两人之间一闪而过。
"林婉清今天联系我了。"贺峻霖把苹果推过来,"总局想让我们带第一批学员。"
"什么项目?"
"短跑康复训练。"他顿了顿,"和我们一样的情况。"
严浩翔拿起苹果咬了一口。果肉清脆,汁水很多。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贺峻霖塞给他的那个。
"你觉得他们能成功吗?"
"要看教练。"贺峻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如果教练总是逼他们做危险动作…..."
话没说完就被急促的呼吸声打断。严浩翔转头看见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动。
"爸!"
他冲到床前时,父亲的手正试图扯掉氧气管。指甲发紫,像是缺氧很久了。
"别动。"贺峻霖已经按响呼叫铃,"保持呼吸。"
父亲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们交握的另一只手。
"滚出去..."声音嘶哑,却带着狠劲,"你们这对..."
护士冲进来时,严浩翔看见父亲的手松开了。那力道来得太突然,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气力。
"病人需要静养。"主治医生示意他们离开,"刚才太激动了。"
贺峻霖收拾东西的动作很慢。病历本被塞进包里时,某页边缘露出一角——2015年8月,省田径队医疗记录。
"你爸知道多少?"他忽然问。
"不知道。"严浩翔看着走廊尽头的急救灯,"但他一直反对我跑步。"
"因为那次事故?"
"可能。"他摸了摸膝盖上的旧伤,"也可能因为别的。"
贺峻霖把外套递给他。指尖蹭过手背,还是和以前一样烫。
深夜,训练馆的灯还亮着。严浩翔翻着新到的学员资料,突然听见门铃响。
"这么晚..."他转身时愣住了。
林婉清站在门口,手里抱着文件夹。睫毛膏晕开了一点,像是哭过。
"我查到了。"她把文件放在桌上,"关于你父亲的。"
荧光笔标记的段落刺眼得很:
【2015年8月,患者家属强烈要求更换治疗方案。建议:避免剧烈运动。患者本人拒绝。】
"你爸当年是主治医师?"
严浩翔的手指停在签名处。字迹熟悉得可怕,和病历本上的如出一辙。
"他不只是主治医师。"林婉清的声音很轻,"还是医疗组组长。"
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密的声响。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像是某种预言。
"所以..."严浩翔感觉喉咙发紧,"他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林婉清伸手关窗,"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当年坚持让你继续参赛的,不止贺峻霖的父亲。"她指着另一栏签字,"还有你自己的父亲。"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