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心动

第二天清晨，林溪是被厨房的轻微声响弄醒的。揉着眼睛走出卧室时，正看见江熠系着她那件印着小猫图案的围裙，在灶台前笨拙地煎蛋。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他背上投下几道细光带，发梢沾着晨起的湿气，侧脸被油烟熏得微微泛红。

“醒了？”他回头时手忙脚乱关小火，鸡蛋边缘已焦了点，举着铲子有些窘迫，“本来想做太阳蛋，结果……”活像被老师查作业的学生。

林溪望着他握铲时微微凸起的指节——和画里握笔的弧度一样，连手腕上的银线都跟着晃，忍不住笑：“焦的好吃，我就喜欢边缘脆的。”

他明显松了口气，盛煎蛋时耳尖还红着。林溪凑过去看，盘子边缘被他用番茄酱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像昨天给念念加的卷尾巴，透着笨拙的认真。

早餐时，念念蹲在江熠腿边，尾巴一下下扫他裤脚。林溪看他低头给猫喂火腿，阳光落在他低头的弧度上，睫毛阴影比画里柔和得多。原来不用刻意描摹，他的样子早刻在了心里：思考时会轻敲桌面，喝牛奶时会先吹三下，抬眼望过来时，眼里的光比晨光还暖。

收拾画板出门，江熠自然接过她的画夹：“我来拿，看着沉。”指尖碰她掌心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像有细电流窜过。他手掌比她大，带着常年敲键盘的薄茧，却稳当得很，把画夹护在臂弯，像捧着易碎的珍宝。

老槐树在街角公园深处，远远望去，满树白花像堆了层雪。江熠支好画板，忽然从口袋摸出样东西递她——是那朵被他夹在笔记本里的槐花，已做成干花，用透明玻璃纸小心包着。

“昨天翻笔记本看到的，”他挠挠头，“想着你或许能用。”

林溪捏着干花，花瓣边缘虽卷，却还留着淡香。抬头时撞进他的目光，阳光穿过槐树叶缝落在他眼里，亮得落了星子。她忽然好奇，他是从什么时候起，把她的喜好都悄悄记在心里的。

“你站过去点，”林溪拿画笔，指尖故意碰了下他胳膊，“我要补画影子角度了。”

江熠乖乖退两步，背对着阳光站定。风过，槐花簌簌落，几朵沾在他发梢，像她画里添的白花。林溪握笔的手顿了顿，忽然觉得此刻的他比任何画稿都生动：阳光在肩头跳跃，衣角被风掀起小弧度，连望着她时嘴角藏不住的笑意，都带着槐花的甜香。

她没立刻动笔，就静静看着。原来心动从不是刻意描摹，是风掀他衣角、槐花落他发梢、他眼里的光只为她亮时，心里那声忍不住的叹息——原来你就在这里，恰好也望着我。

江熠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手轻拂肩上花瓣，动作柔得像怕惊扰什么：“怎么不画了？”声音被风吹得散，却清晰落进她耳里。

林溪笑了，低头在画纸上添笔：“在画呢，画你眼里的光。”

这次她没躲，任由他的目光落在脸上，像阳光那样暖烘烘的，把所有藏着的心思都晒得明明白白。

画到日头偏西，林溪才放下笔。江熠凑来看，画里的他站在槐花树下，发梢沾的花瓣被画得格外清透，连阳光穿发丝的纹路都透着柔光。而他眼里的光，被她用极浅的鹅黄轻轻晕开，像盛了一整个春天的暖意。

“比我本人好看。”他低声说，指尖沿画中自己的轮廓轻滑，忽然停在那双望着她的眼上，“这里的光，画得太亮了。”

“才没有，”林溪仰头看他，夕阳落进眼底，把瞳孔染成琥珀色，“你刚才就是这么看着我的。”

江熠心跳漏了一拍。他忽然意识到，方才望她画画时，目光大概真的太直白——怕错过她抬眼的每个瞬间，想把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握笔时微用力的指节都刻进心里。连槐花落在肩头都没察觉，满脑子是她低头时，阳光在侧脸投下的那道金边，比画里任何线条都动人。

“该回去了，”他扶着画板边缘，指尖不经意碰她手背，“再晚，念念该饿了。”

收拾东西时，林溪把干槐花夹进画夹。江熠背两个画夹走在前头，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故意踩着他的影子走，听着他帆布鞋蹭地面的沙沙声，忽然觉得这声音比任何画笔划纸都安心。

路过街角便利店，江熠忽然停步：“等我一下。”跑进去很快拿了两罐温牛奶出来，递她时罐身还带着掌心温度，“刚才看你画画，嘴唇有点干。”

林溪握着温牛奶，想起早上他煎糊的鸡蛋、给画里念念加的卷尾巴，还有此刻他耳尖那抹和晚霞同色的红。原来他的温柔从不是刻意举动，是藏在细碎瞬间里的——知道她怕烫，把牛奶晃凉了才递来；记得她喜欢甜，买的是草莓味；走在她左边，悄悄把她往远离车流的方向带了带。

快到楼下，江熠忽然转身，手里捏着个小小的槐花书签，是用刚才落他发梢的花瓣做的，还带着新鲜香气：“刚才捡的，”塞进她手里时指尖相触，像有电流窜过，“夹在画里，下次画方便。”

林溪捏着书签，才发现花瓣边缘被他细心修过，没一点毛刺。抬头时，正对上他躲闪不及的目光，里面藏着的紧张和欢喜，像个被戳破心思的孩子。

“江熠，”她忽然开口，声音被晚风送得轻轻的，“明天早上，你还煎蛋吗？”

他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耳尖更红了：“煎……煎不焦的那种。”

林溪笑出声，望着他眼里重新亮起的光，忽然觉得这傍晚的夕阳、槐花，还有他手里的温牛奶，都成了画里最好的底色。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落笔——像画纸上没画完的风景，还有很多温暖细节，等着一起慢慢填满。

第二天一早，林溪刚下楼就闻到煎蛋香。江熠系着围裙在厨房忙得团团转，盘子里躺着两个圆滚滚的太阳蛋，蛋黄颤巍巍的，果然没焦。林哲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笑：“行啊江熠，进步挺快，看来是怕没早餐吃，被我们赶出去。”

江熠手忙脚乱关火：“去你的，我这是……”话没说完瞥见林溪在门口，耳尖又红了，“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早餐桌上，林哲忽然提议：“下午去游乐园吧？念念念叨好几天了，正好今天天气不错。”

林溪刚咬口蛋抬头：“你不用上班？”

“请假了，”林哲挑眉，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圈，“再说，总不能一直当电灯泡，得找借口让你们多待会儿。”

江熠差点喷了牛奶，林溪红着脸踹了林哲一脚，低头时却看见江熠悄悄往她盘子里又放了块吐司，嘴角藏着掩不住的笑。

下午的游乐园挤满了人，阳光透过摩天轮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林哲抱着念念去坐旋转木马，江熠牵着林溪的手，在人群里慢慢走。

“要不要去坐过山车？”江熠指着不远处的轨道，那边传来阵阵尖叫。

林溪下意识退半步：“我有点怕……”

“没事，”他忽然低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哄人的意味，“我牵着你。”

过山车启动时，林溪紧张地闭眼，手却被江熠牢牢攥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失重感袭来的瞬间，她听见他在喊：“林溪，别怕！”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分不清是因为过山车的刺激，还是他掌心传来的温度。直到车缓缓停下，林溪还有些晕，江熠扶着她的胳膊递过水：“还好吗？脸色有点白。”

她摇摇头，抬头撞进他关切的目光，忽然笑了：“其实……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傍晚的游乐园亮起灯，城堡顶端忽然炸开烟花，在夜空中绽出绚烂的光。林哲抱着睡着的念念走过来，把外套披在孩子身上：“差不多该回去了，小家伙困了。”

江熠却忽然拉住林溪的手：“等一下。”

他拉着她跑到城堡前的许愿池边，从口袋摸出三枚硬币：“据说在这里许愿很灵。”

林溪看着他闭眼捏硬币的样子，神情认真得像个孩子。烟花在他身后炸开，金色的光落在他脸上，把眼里的期待照得清清楚楚。

“你许了什么愿？”她轻声问。

江熠睁眼，把一枚硬币塞她手里：“自己许才灵。”

林溪握着带他体温的硬币闭眼。风里飘来棉花糖的甜香，身后是林哲低低的笑，身边是他温热的肩膀。她忽然觉得，不用许愿也没关系——想要的温暖，本就守在身边。

回去的路上，念念靠在林哲怀里睡得香甜。江熠和林溪走在后面，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偶尔会不经意地交叠。

“今天开心吗？”江熠忽然问。

林溪点头，想起过山车上他紧握的手、烟花下他认真的侧脸，嘴角忍不住上扬：“开心。”

“那……”他顿了顿，声音带点犹豫，“下次还想来的话，我再陪你。”

林溪抬头看他，路灯的光在他睫毛上投下小扇子似的影子。想起昨天傍晚那枚槐花书签、他煎蛋时笨拙的样子，轻声说：“好啊。”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游乐园没散尽的甜腻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