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的灯火亮了一夜。
陆绎调阅了所有关于赵承煜的卷宗,又让人提审了之前抓到的两个小旗官,可审到天快亮,也没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那两个小旗官像是被人买通了,一口咬定粮草是被雪灾毁了,其他的一概不知。
天亮时,雪停了。陆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让沈炼先去休息,自己则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案情:赵承煜遇刺,名单失踪,这背后一定有个庞大的势力在操控。会是鞑靼的细作吗?不像。细作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杀人,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更像是朝中有人勾结边将,私吞军备,现在怕事情败露,才杀人灭口。
可到底是谁呢?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陆绎睁开眼,见是今夏来了,她手里提着个食盒,身后跟着个小厮,小厮手里还捧着件厚厚的狐裘披风。
“你怎么来了?”陆绎有些意外。
“给你送早饭啊。”今夏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包子、小米粥,还有一小碟酱菜,“我猜你肯定没吃早饭,就让厨房做了点。快趁热吃。”
她又让小厮把披风递给陆绎:“外面虽然雪停了,但风大,你晚上回来肯定冷,披上这个暖和。”
陆绎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的疲惫消散了不少。他接过披风,指尖触到柔软的狐裘,温声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今夏把筷子塞到他手里,“快吃吧,都快凉了。”
陆绎坐下吃饭,今夏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今早我去六扇门转了一圈,听师父说,赵承煜的儿子赵文龙昨天刚到京城。”
陆绎动作一顿:“赵文龙?他来京城做什么?”
“说是赵将军让他来的,好像是要送什么东西。”今夏回忆着,“不过他昨天到的时候,赵将军已经出事了,现在人还在驿馆里,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陆绎眼睛一亮。赵承煜让儿子送东西来京城,会不会就是那份失踪的名单?或者是其他证据?
“他人在哪家驿馆?”
“应该是西城的顺安驿。”今夏见他神色急切,知道他想到了线索,“要不要我去帮你问问?”
“不用,我让人去就行了。”陆绎几口吃完剩下的包子,擦了擦嘴,“你先回家,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回去。”
今夏却摇头:“我不回去。顺安驿那边我熟,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你让锦衣卫去,人家未必肯说实话。”
陆绎知道她说得有道理。赵文龙刚丧父,对锦衣卫肯定有抵触,今夏是六扇门的人,又会说话,或许真能问出线索。
“那你小心点,有情况立刻让人告诉我。”
“知道啦。”今夏拿起食盒,“你也别太累了,记得休息。”
等今夏走了,陆绎立刻让沈炼去顺安驿附近盯着,别让赵文龙出什么意外,又让人继续追查那个刺杀赵承煜的黑影,自己则埋首于卷宗中,希望能找到些被忽略的细节。
顺安驿里,赵文龙正坐在房间里发呆。他才十七岁,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眼睛红肿,显然是哭了很久。桌上放着个巴掌大的木盒,他时不时摸一下,眼神里满是惶恐。
他是三天前接到父亲的信,让他立刻来京城,把这个木盒交给一个姓杨的大人。父亲在信里说,这木盒关系重大,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可他昨天刚到京城,就听说父亲遇刺的消息,吓得魂都没了,哪还敢去找什么杨大人,只能躲在驿馆里瑟瑟发抖。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赵文龙吓了一跳,警惕地问:“谁?”
“公子您好,我是六扇门的捕快袁今夏。”门外传来清脆的女声,“听说您父亲出事了,过来问问情况,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赵文龙犹豫了一下。六扇门他知道,是查案子的。可父亲刚死,他实在没心思应付这些人。
“我没什么好说的。”他闷闷地说。
“公子别误会,我不是来逼您的。”今夏的声音很温和,“只是赵将军死得蹊跷,我们也想尽快抓到凶手,还他一个公道不是?您要是想起什么线索,哪怕是一点小事,都可能帮我们抓到凶手。”
赵文龙心里一动。是啊,他要为父亲报仇。可是……父亲让他送的木盒,到底要不要说出来?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起身打开了门。
今夏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身后还跟着个穿着捕快服的年轻男子,是杨岳。
“多谢公子肯见我们。”今夏走进房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上的木盒,“我们就问几个问题,不会耽误您太久。”
赵文龙点点头,声音带着哭腔:“你们想问什么?”
“您父亲最近有没有跟您提过什么特别的事?比如得罪了什么人,或者收到过奇怪的信?”今夏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很轻柔。
赵文龙想了想,摇了摇头:“父亲很少跟我说军中的事。只是……只是三天前,他突然给我写信,让我来京城送个东西。”
“送东西?”今夏眼睛一亮,“送什么东西?送给谁?”
赵文龙看了一眼桌上的木盒,咬了咬唇:“是一个木盒,让我交给一个姓杨的大人。父亲说,那木盒很重要,不能弄丢了。”
“姓杨的大人?”今夏和杨岳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京城里姓杨的官员不少,到底是哪个?
“您知道那位杨大人的全名吗?或者在哪个衙门当差?”
赵文龙摇了摇头:“不知道。父亲没说,只让我到了京城,去城南的悦来茶馆等,会有人来接我。”
今夏皱起眉。悦来茶馆?这听起来像是接头暗号。看来赵承煜早就料到自己可能出事,所以才让儿子把东西送到京城,交给那位杨大人。
“那木盒里装的是什么?您知道吗?”
“我不知道。”赵文龙摇头,“父亲没说,我也没敢打开看。”
今夏看向桌上的木盒,那木盒是紫檀木做的,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看着很普通。但她直觉里面装的东西不简单,很可能就是陆绎要找的名单。
“公子,那木盒能不能让我们看看?”她试探着问。
赵文龙立刻把木盒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她:“不行!父亲说过,只能交给姓杨的大人!”
“公子别担心,我们只是看看,不会拿走的。”今夏耐心解释,“您想啊,现在您父亲出事了,那位杨大人能不能来还不一定。万一木盒里的东西很重要,被坏人抢了怎么办?我们先看看,也好帮您想想办法保护好它。”
赵文龙犹豫了。他确实很害怕,这木盒揣在怀里,就像揣了个定时炸弹。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闪过一个黑影!
今夏反应极快,立刻喊道:“杨岳,保护公子!”
杨岳应声,一把将赵文龙拉到身后,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今夏也抽出佩刀,警惕地看向窗外。那黑影动作极快,破窗而入,直扑赵文龙怀里的木盒!
“休想!”今夏挥刀砍去,刀风凌厉。
那黑影没想到她身手这么好,急忙侧身躲开,反手一掌拍向她的胸口。今夏早有防备,侧身避开,抬脚踢向对方的膝盖。
两人在狭小的房间里缠斗起来。那黑影武功路数诡异,招式狠辣,显然是个高手。今夏虽然身手敏捷,但论内力却稍逊一筹,几个回合下来,渐渐落了下风。
杨岳想上前帮忙,可又要护着赵文龙,分身乏术,急得满头大汗。
“公子,把木盒扔给我!”今夏一边打一边喊道。
赵文龙愣了一下,急忙把木盒朝今夏扔过去。
今夏伸手去接,可那黑影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木盒的一角!两人同时用力,木盒“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盒盖摔开,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不是名单,而是一块巴掌大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严”字!
今夏和黑影都愣住了。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杨岳瞅准机会,一刀砍向黑影的后背。黑影惨叫一声,不敢再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