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大道的尽头,是圣樱贵族学校的雕花铁门。姜宁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白裙如雾,乌发松松挽起,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阳光穿过叶隙落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远远望去,竟有种不似凡尘的疏离感。
她可以轻易想象到在校门口那对剑拔弩张的人身上。
顾娇娇穿着最新款的定制校服,裙摆上的蕾丝花边精致得晃眼,她双手叉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意,正指着对面的女生厉声呵斥。那女生叫林小小,洗得发白的校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宽大,梳着简单的马尾,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而被两人夹在中间的少年,池野,单手插在裤袋里,眉骨很高,眼神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桀骜。他瞥了顾娇娇一眼,语气懒懒的:“行了,吵死了。”
顾娇娇瞬间炸了毛:“池野!你没看到她又在装可怜吗?她就是故意往你身边凑!”
池野没理她,反而看向林小小,声音没什么起伏:“没事?”
林小小猛地抬头,眼里还含着泪,睫毛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小鹿。她飞快地摇了摇头,又低下头去,细若蚊吟:“我没事,谢谢池野同学。”
那副柔弱又倔强的样子,像根羽毛,轻轻搔过人心尖。池野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校内走。林小小立刻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低着头,像株需要依附大树的菟丝花。
顾娇娇气得脸都白了,狠狠瞪着林小小的背影,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姜宁收起想象,指尖拂过一片掉落的樟树叶。委托人是顾娇娇的母亲,一个在国外哭到声音嘶哑的女人,语气里满是绝望。资料里详细记录了顾家和池家的恩怨——曾经是世交,顾娇娇和池野更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青梅竹马。顾娇娇从小娇纵,眼里容不得沙子,尤其是在池野的事情上,但凡有女生靠近他,总会被她用各种手段“清理”掉,而池野,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觉得她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有几分可爱。
直到林小小出现。
作为圣樱第一批贫困生,林小小像一株突然闯入花园的野草,不起眼,却有着惊人的韧性。她从不主动招惹顾娇娇,却总在“恰好”的时机出现在池野身边——会在池野被罚站时,悄悄递上一瓶水;会在池野打球受伤时,红着眼眶递上创可贴;会在顾娇娇刁难她时,默默承受,然后在池野出现时,露出恰到好处的委屈。
她从不说顾娇娇的坏话,甚至会在池野面前替顾娇娇辩解几句,转头却用更无辜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说“我没事,你别为我生气”。
这种“受害者”姿态,精准地戳中了池野骨子里那点叛逆和保护欲。他开始觉得顾娇娇的骄纵是无理取闹,觉得林小小的隐忍是温柔懂事。他为林小小出头,第一次和顾娇娇大吵一架;他开始疏远顾娇娇,把所有的耐心都给了林小小;最后,他爱上了这株看似无害的“小白花”。
为了给林小小“撑腰”,也或许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池野动用池氏集团的力量,对顾氏集团展开了雷霆手段的打击。短短半年,曾经风光无限的顾家就濒临破产,顾父受不了打击中风瘫痪,顾娇娇带着家人仓皇逃到国外,临走前,只留下一句泣血的诅咒:“池野,林小小,你们不得好死!”
而现在,池野和林小小成了圣樱公认的“神仙眷侣”。池野收敛了一身戾气,看林小小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林小小则依旧是那副清纯柔弱的样子,依偎在池野身边,接受着所有人或羡慕或鄙夷的目光。
姜宁的任务,就是拆散他们。
上课铃声响起,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校园。姜宁整理了一下裙摆,缓步走向校门口。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同于顾娇娇的张扬艳丽,也不同于林小小的清纯柔弱,姜宁的美是清冷的,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白玉,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她的眼。
“那是谁啊?新来的转学生吗?”
“天呐,也太好看了吧,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她看过来了!快别看了,感觉被她看到都像是冒犯。”
议论声传入耳中,姜宁却恍若未闻。她径直走到公告栏前,目光落在新生名单上——她的名字,姜宁,赫然在列。
这时,一道身影挡在了她面前。是池野。
他显然也被姜宁的容貌吸引了,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惊艳,语气却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新来的?”
姜宁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清澈又疏离,像高山上的雪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停留,侧身从他身边走过,径直往教学楼走去。
自始至终,没说一个字,没给一个多余的眼神。
池野愣在原地,看着她挺拔而孤单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这还是第一次,有女生对他如此无视。他身边的林小小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池野同学,我们快走吧,要上课了。”
池野“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姜宁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小小垂下眼睑,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这个叫姜宁的女生,很危险。
而走在前面的姜宁,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对付像池野这样的人,刻意的接近和示弱只会让他觉得乏味。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就得成为他从未见过的样子——一朵开在云巅,只可远观的高岭之花。
她的战场,已经铺开。接下来,只需要静静等待,等待猎物主动靠近。毕竟,越是得不到的,才越让人着迷。而她要做的,就是让池野明白,他以为的“真爱”,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他抛弃的,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教学楼的走廊安静而漫长,姜宁的脚步声清脆地回荡着,像在敲打着某个人的心弦。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