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雨停时,檐角还挂着没滴完的水珠,阳光穿破云层斜斜照下来,把院子里的青苔染得发亮。吴邪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往外走,就见张起灵已经背着竹篓站在门口,裤脚沾着草叶上的露水,手里还攥着两把竹编的小镰刀。
“后山的野茶刚冒尖。”张起灵往他手里塞了把镰刀,指尖的凉意混着晨露的湿意,“王姨说这时候采最嫩。”
吴邪跟着他往山坳里钻,路两旁的蕨类植物还挂着水珠,蹭得裤腿凉飕飕的。张起灵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拉他一把,掌心的温度透过汗湿的指尖传过来,比阳光还暖些。野茶树长在背阴的坡上,细小的嫩芽裹着层白绒,被风吹得轻轻晃,倒像吴邪以前养过的那只猫的尾巴尖。
“怎么采?”吴邪举着镰刀比划,结果一刀下去把半根枝条都削了下来。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腕往回带,让他的指尖捏住最顶上的两片芽叶,轻轻一捻就摘了下来。
“这样。”他的气息落在吴邪耳后,带着草木的清腥气,“留着根,还能再长。”
两人就这么蹲在茶树下摘了一上午,竹篓底渐渐铺了层嫩绿色。吴邪的指尖被茶汁染得发黏,抬头时看见张起灵正低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笑意,倒让他想起当年在蛇沼里,对方也是这样看着他啃干面包,然后默默递过来半块压缩饼干。
“歇会儿。”张起灵从竹篓里翻出个水壶,拧开盖子递给他。吴邪喝了两口,发现是凉掉的枇杷茶,带着点回甘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把爬山的燥热都压下去了。
炒茶的灶台就在院子里,是王姨家不用的旧泥灶。张起灵把铁锅烧得发红,倒进去新鲜的茶叶,竹制的茶筅在他手里转得飞快,嫩叶在高温里渐渐蜷缩,冒出的热气带着股清苦的香,漫得满院子都是。吴邪蹲在旁边看,见他额角渗出汗珠,伸手想替他擦,却被对方反手握住。
“烫。”张起灵摇摇头,指腹擦过他掌心被镰刀磨出的红痕,“去歇着。”
吴邪没动,就蹲在灶台边看他炒茶。阳光把张起灵的侧脸照得很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影,动作不快却稳当,像在做什么郑重的事。茶叶的清香混着柴火的烟味飘过来,吴邪忽然觉得,这味道比任何名牌香烟都让人踏实——就像此刻身边的人,沉默着,却把所有安稳都揉进了这雨村的日子里。
茶炒好时已是傍晚,张起灵把茶叶摊在竹匾里晾,吴邪凑过去抓了一小撮,指尖捏着那干缩的叶片,竟比烟丝还让人稀罕。他想起昨晚扔进火塘的烟盒,忽然觉得那点解闷的瘾头,早被这一天的茶香和掌心的温度冲淡了。
“明天泡茶喝。”吴邪把竹匾往阴凉处挪了挪,转身时撞进张起灵怀里。对方伸手扶住他,竹篓里没倒完的野茶撒了些在两人脚边,细小的叶片沾着夕阳的金辉,像撒了把碎星星。
张起灵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茶叶,又抬头看他,忽然伸手摘走他发间沾着的片茶梗。指尖擦过耳廓时,吴邪听见他很轻地说了句:“以后都喝这个。”
晚风从院外吹进来,带着刚割过的青草味,掀动竹匾里的茶叶沙沙响。吴邪看着张起灵蹲下去捡那些散落的茶芽,忽然觉得这雨村的日子,就像这慢慢晾着的茶叶,看似平淡,却在沉默里浸出了最绵长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