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医院外的长椅上,手里攥着体检报告。纸张被我的手指捏得发皱,像我此刻乱成一团的心。
夕阳把最后几缕余光洒在地面,照得脚边的枯叶泛起金边。我看着那些叶子,一片片蜷缩在那里,像是被遗弃的旧时光。
胃还在隐隐作痛。做完检查后那股子灼烧感一直没散,我伸手按了按腹部,指尖冰凉。风从侧面吹来,卷起几缕发丝贴在脸上。我没动,任由它们遮住眼睛。
刚才林景行的脸浮现在眼前。他问我到底得了什么病,语气里带着急切,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可我怎么信他?他连最基本的关心都要打个折扣,更别提信任了。
我想起陈思远愧疚的眼神,想起沈清妍得意的笑容,想起我妈接过她递来的诊断书时那种复杂又怜悯的表情。原来这些年,他们都在演戏。只有我,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是主角。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咬住下唇,硬生生把那股酸涩压下去。苏晚,你早就该明白的。没人会真的心疼你。
长椅忽然微微晃了一下。我抬头,看见顾承泽站在我面前。他穿着深灰色大衣,领口翻折得很整齐,整个人干净利落。
他没说话,只是脱下外套轻轻披在我肩上。大衣还带着体温,混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我记得第一次见他,他就是这样把一件外套递给我,那时我刚喝完咖啡胃痛得厉害。
他坐下来,和我保持半臂的距离。风还在吹,但我不觉得冷了。
"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我点点头,把攥皱的报告递给他。他接过去仔细看,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慢性萎缩性胃炎,需要复查幽门螺杆菌。"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胃痛?"
"你怎么知道?"
"你喝咖啡从来不加糖。"
我愣住。
"还有,每次开会的时候,你都会偷偷摸胃。"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原来我一直以为藏得很好,其实早被人看在眼里。
眼泪终于掉下来。我赶紧用手背去擦,却被他递来的纸巾挡住。
"对不起……"我哽咽着说。
他愣了一下:"你道什么歉?"
"我不知道……"我抽泣着摇头,"好像很久没人这样关心过我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纸巾盒放在我腿上。我一张张抽着,抽到最后一张才发现都快用完了。
他起身走向路边的便利店,几分钟后拎着瓶温热的牛奶回来。
"喝点东西。"
我接过,暖暖的触感传到掌心。他总是这样,不说多余的话,却总能给我最需要的东西。
我们就这样坐着,谁都没再说话。天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混着晚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
"走吧。"他忽然说。
我抬头看他。
"我请你吃点东西。"
我没拒绝。站起来时腿有点麻,他伸手扶了我一把。他的手掌很稳,带着常年握手术刀的力度。
车上放着轻音乐,钢琴曲缓缓流淌。他开得很平稳,避开所有拥堵路段。车窗外霓虹灯渐次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到公寓楼下时,他说:"上来吧,我煮点粥。"
语气自然得像已经说了千百次。我跟着他上楼,电梯镜面映出我们的倒影。他站在我旁边,比我要高半个头。
推开门是整洁温暖的客厅。米白色沙发配深棕色木柜,墙角摆着几盆绿植,在空调暖风中轻轻摇曳。
"坐这儿等我。"他指了指餐桌旁的椅子。
厨房传来水声,接着是淘米的声音。米粒在水中翻滚,发出细碎的响动。不一会儿,锅底传来轻微的"咕嘟"声。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他系着一条浅灰围裙,动作娴熟地搅动砂锅里的白粥。蒸汽升起,在他周身缠绕,模糊了他的轮廓。
这画面太熟悉了,却又陌生。林景行从来不会下厨,每次我胃痛,他只会说"去医院看看"。可顾承泽不一样,他记得我喝咖啡的习惯,记得我开会时的小动作,甚至记得我需要胃药。
眼眶又发热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某种被遗忘的温柔正在复苏。
"好了。"他端着两碗白粥走过来。
我低头看着瓷碗里的热气腾腾,喉咙发紧。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声音带着哽咽。
他放下汤匙,认真地看着我:"因为你值得被留下来。"
这句话击溃了最后一道防线。眼泪夺眶而出,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
他起身绕到我身边,将我轻轻拥入怀中。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简单地抱着我。他的手臂有力却不紧绷,像是要把我所有的伤痛都揽进去。
我埋在他胸前,听着他稳定的心跳声。衬衫被泪水浸湿了一片,但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疼爱。不是甜言蜜语,不是海誓山盟,而是在你最脆弱的时候,愿意安静地陪你,给你一个可以哭出来的怀抱。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我才慢慢平静下来。他松开我,替我擦掉脸上的泪痕。
"来,喝点粥。"
我接过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着一点点咸味。不是盐的味道,是我眼泪的痕迹。
"对不起……"我又一次道歉。
"别说了。"他打断我,"今天你不需要道歉。"
我低头继续喝粥,感觉胃里的灼烧感缓解了不少。或许不是粥的功劳,而是有人在身边的感觉。
夜色渐深,外面的风更大了。屋内暖气正好,窗帘被吹得轻轻摆动,像是在跳舞。
"困了就在这睡吧。"他收拾碗筷时说。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去客房拿被褥,我坐在沙发上等他。手机躺在茶几上,林景行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我没看,直接锁屏。
他回来时抱着一套干净的床单,动作轻巧地铺好沙发床。
"我去洗个澡,你先休息。"
我躺下时闻到淡淡的薰衣草香,是新被套的味道。闭上眼,疲惫感席卷而来。
隐约听见浴室传来水声,接着是毛巾擦拭的轻响。有人替我盖上毛毯,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
"好好睡。"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吵醒我。
我迷迷糊糊间听到一句:"我不会再让你受伤。"
不知是对谁的承诺,但我在这句话里找到了安心。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暖气正好。我抱着毛绒靠垫,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微笑。
这一晚,我睡得很沉。
\[未完待续\]手机在茶几上震动时,我正蜷在沙发里打盹。窗帘缝隙透进的晨光被搅碎成细小光斑,在地板上来回晃动。
顾承泽从厨房探身,沾着水珠的指尖擦过我的手腕:"别睡着了,喝完这个。"
瓷杯传递来温热触感,我迷迷糊糊捧住,闻到蜂蜜混着姜片的辛辣气息。他转身继续收拾碗碟,围裙带子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今天要复查幽门螺杆菌。"他忽然说。
我僵在原地,手心沁出冷汗。体检报告还摊在餐桌上,昨天的恐惧又开始发酵。
"我陪你去。"
"不用......"话音未落,他已经把车钥匙扔进浅灰外套口袋。那件衣服还带着昨夜的温度,此刻却像一堵墙,把我所有退路都封死。
医院停车场比预想中拥挤。消毒水味道顺着通风口往鼻腔里钻,我盯着电梯按钮发怔。顾承泽站在右侧,袖口露出半截腕表,滴答声和脚步声此起彼伏。
"紧张?"
我摇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胃部传来熟悉的绞痛,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翻搅。
诊室比记忆中明亮许多。医生推过来一杯紫色液体,甜腻果香盖不住刺鼻的药味。我盯着那杯东西,喉结不自觉滚动。
"一次性喝完。"顾承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我猛地抬头,看见他屈膝半蹲在我面前,白大褂下摆扫过地面。不知何时他已经绕过办公桌,站在我和那杯药之间。
"会好受些。"他补充道。
玻璃杯碰触唇瓣的瞬间,甜得发腻的味道冲破最后一道防线。我浑身颤抖,眼泪砸在桌面晕开深色痕迹。
诊室突然安静下来。我听见纸巾盒撕开的声响,接着是椅子拖动的吱呀。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整盒纸巾推到我手边。
走廊传来零星的脚步声,某个瞬间我听见自己的心跳,沉稳有力。原来不是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崩溃。
"我们走吧。"他轻声说。
走出医院时阳光正好。梧桐树新抽的嫩芽在风里摇晃,我望着斑驳树影,忽然想起昨夜那句低语。风卷起他大衣下摆,露出内衬缝着的姓名牌——顾承泽,三个字针脚细密。
"你经常值夜班?"我开口。
他侧头看我,眼尾笑纹在阳光下格外清晰:"怎么?"
"你衬衫上有咖啡渍。"我指着他的领口。浅褐色污痕藏在第三颗纽扣下方,像是匆忙间打翻的速溶咖啡。
他愣了下,喉结微微滚动:"上周三台手术连着做,确实没顾上。"
我想起林景行永远熨烫平整的衬衫,沈清妍精心涂抹的护手霜。原来真正忙碌的人,连生活细节都顾不上修饰。
"前面有家面包店。"他忽然说,"要不要尝尝?"
我点头,看着橱窗倒影里的自己。黑眼圈淡了些,嘴角还挂着没消散的笑意。玻璃映出他递来的牛皮纸袋,热气在两人之间蒸腾出一小片雾气。
咬下去的瞬间,黄油香气在口腔炸开。酥皮在齿间碎裂,我听见自己发出小小的满足声。他含笑看着我,忽然伸手拂去我唇角的面包屑。
动作自然得像已经重复过千百次。
转角处的红绿灯开始倒计时,我们并肩穿过斑马线。春风卷着花瓣掠过脚边,我闻到他袖口残留的雪松气息,混着刚出炉面包的暖香。
这才是生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