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办公室的工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已经凉透的拿铁杯壁。水汽凝结成珠滑落,像极了那天林景行站在雪地里等我时,肩头落下的雪花。
那是我们大学的时候,他撑着伞在校门口等我下课,雪花落在他肩头像撒了糖霜。我记得自己当时跑过去,一把扑进他怀里,他笑着说:“你又迟到了。”其实我没迟到,只是故意走慢了些,就想多看他几眼。
那时候多好啊。
现在是傍晚五点四十二分,我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微信提示音迟迟未响。林景行说今晚可能会来接我下班,可是……他已经两个星期没准时下班了。
我叹了口气,伸手去端杯子想喝一口,却发现咖啡早就冷了。就像我们的感情一样,慢慢变凉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赶紧点开微信,是他发来的消息:
“今晚可能不来了,有点事。”
就这一句话,我看了很久。
“可能”两个字像根细针,扎进太阳穴。我忽然觉得头疼,那种钝痛从后颈往上爬,像是有人在轻轻扯我的头发。
我低头看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动。文档里还开着一篇广告文案,光标停在“爱意”两个字后面,一直闪烁着,像是在等我继续写下去。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是沈清妍。
我心里一阵奇怪的发紧,但她是我“闺蜜”,我不能不接。
“小晚你在公司吗?”她一接通就说话,声音听起来有点急,“外面好冷呀,我刚从商场出来,想给你买个围巾当礼物,结果挑来挑去都没合适的。”
背景传来一阵汽车鸣笛声,像是刻意营造出来的嘈杂。
“你……在逛街?”我问。
“对啊,我这不是想着你最近心情不太好嘛,就想着给你个惊喜。”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不过……小晚,我刚听说一些事。”
我握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什么事?”
“思远说你们最近经常一起加班……我不是多管闲事,只是觉得你太单纯,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思远?”我愣了一下,“陈思远?”
“对,就是他。”她轻叹一声,“你知道的,男同事总爱开玩笑……他们都说你和思远在茶水间……哎呀,我不是信这些话,我只是……担心你。”
我喉咙发干,半天说不出话。
“小晚?”她喊我,“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我自己的。
“换作我是你,就会好好问问林学长到底信谁。”她说,“你们不是一直很恩爱吗?”
我眼前一阵模糊,鼻尖泛酸。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手机仿佛突然变得很重。
我忽然想起上周,林景行问我:“你和思远关系很好?”
我当时笑了笑说:“他就是个普通同事。”
可现在……他是不是已经不信我了?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快步走到窗边,玻璃上倒映出我苍白的脸。我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玻璃上晕开一团模糊的影子。
我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林景行的聊天框。
我想问他一句:你是不是开始怀疑我了?
可是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却始终按不下去。
我怕他说“是”。
我怕他沉默。
我怕他什么都不说。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回到座位坐下。
办公室里空调嗡嗡地响,打印机还在运转,金属摩擦声听得人烦躁。
我抬头看了一眼四周,整层楼几乎都空了,只有我这里还亮着台灯。
我忽然注意到,陈思远的隔间那边传来纸张散落的声音,但他一直没有起身整理。
我知道他在,但他就是不出来。
我盯着他那边看了一会儿,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
我赶紧点开,是林景行的消息。
我心跳加速,点进去一看,只有一句话:
“我在开会。”
我盯着那三个字,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原来他不是“可能”不来,而是根本就不会来。
我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
我忽然觉得特别冷,不只是身体上的,更是心口像被人塞了一块冰。
我想起沈清妍刚才说的话。
“他们都说你和思远在茶水间……”
“你太单纯。”
“好好问问林学长到底信谁。”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睫毛滑下来,砸在键盘上。
我不明白。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和林景行,明明那么相爱。
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可是他却开始怀疑我。
我睁开眼,再次点开他的聊天框。
输入框里,光标在我指尖下闪烁。
我咬了咬嘴唇,终于打下一句话:
“我们还能好好谈谈吗?”
然后按下发送键。
我盯着屏幕,心跳越来越快。
秒针一圈圈走过,聊天框始终显示“对方未在线”。
我一遍遍刷新,可是一直没有回应。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一片片落在玻璃上,像是无声的眼泪。
保洁阿姨关灯经过我的工位,整层楼只剩下我的台灯还亮着。
电梯门开了三次,每一次我都抬起头,期待是他走进来。
可是每一次,都是失望。
我终于忍不住,给他打电话。
“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我放下手机,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拿铁的残液里,激起小小的涟漪。
我看着杯子里的倒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补不回来了。
我摸了摸脸,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我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动。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我知道,林景行已经开始不信我了。
而沈清妍……她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陈思远。
他站在我的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神情有些犹豫。
“苏晚……”他开口,声音很轻,“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最后只是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然后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种预感——
也许,有些真相,比我想象的还要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