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

市模考的最后一门铃声刚落，夏知眠就被秦宇轩拽着往教室外冲。试卷从桌洞里掉出来，被风卷着打了个旋，像只折了翅膀的白鸟。

“张浔说晚上去‘迷雾’开庆功宴，”秦宇轩的声音混着走廊里的喧闹，像颗滚进热油里的豆子，“他请客，不去白不去！”

夏知眠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见沈续正弯腰捡他掉的试卷。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他身上，把校服染成浅金色，指尖捏着试卷边缘的力道很轻，像在捏一片羽毛。

“走了！”秦宇轩把他往前拖了半米，“你那冰块同桌肯定不去，别等了。”

夏知眠的肩膀僵了僵。他看着沈续把试卷叠好，转身往楼梯口走，背影在人群里像株沉默的冷杉。心里忽然有点空，像被掏走了块拼图。

“去就去。”夏知眠把书包往肩上甩了甩，“谁不去谁是小狗。”

“迷雾”酒吧在市中心的巷子深处，霓虹灯牌闪得人眼睛发花。夏知眠站在门口，看见张浔正倚着门框抽烟，烟圈从他嘴角飘出来，混着晚风里的酒气，像团化不开的雾。

“来了？”张浔掐灭烟，冲他笑了笑，眼底的光比霓虹灯还亮，“就等你了。”他自然地想搂夏知眠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却被秦宇轩笑着撞开。

“别吓着我们眠眠，”秦宇轩把夏知眠往身后拽了拽，“他可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夏知眠的脸有点烫，往旁边躲了躲。张浔是班里的体育委员，篮球打得好，性格像夏天的太阳，热得让人有点招架不住。他总觉得张浔看他的眼神有点怪，像猎人盯着猎物，带着点说不清的侵略性。

酒吧里的音乐震得地板都在抖。夏知眠被秦宇轩推到卡座里，屁股刚沾到沙发，就看见张浔端着杯橙色的酒走过来，杯壁上的冰块叮当作响。

“尝尝这个，”张浔把酒杯往他面前推了推，“橙汁调的。”

夏知眠捏着杯柄晃了晃，橙色的液体在杯里打旋，像块融化的夕阳。他抿了一小口，甜丝丝的，带着点柠檬的酸，像在喝汽水。

“怎么样？”张浔挨着他坐下，膝盖几乎要碰到他的腿，“比你那牛奶好喝吧？”

“还行。”夏知眠往旁边挪了挪，沙发发出吱呀的响。他看见秦宇轩正和几个女生猜拳，笑声比音乐还吵，忽然有点想念教室里的安静，想念沈续身上的冷杉味。

“这次模考感觉怎么样？”张浔的声音凑得很近，带着点酒气的热，“要不要我帮你补习？虽然我成绩没沈续好，但打篮球肯定比他厉害。”

夏知眠的指尖顿了顿。他想起沈续在草稿纸上画的辅助线，想起他说“参数方程要注意定义域”，忽然觉得手里的酒没那么甜了，像掺了点涩味的水。

“不用了，”夏知眠把酒杯往桌上推了推，“沈续……他帮我补呢。”

张浔脸上的笑淡了点，没再说话，只是仰头灌了口酒，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霓虹灯下发着冷光。

音乐突然换成了慢歌。张浔站起身，朝夏知眠伸出手：“跳支舞？”

夏知眠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踩住尾巴的猫，猛地往沙发里缩了缩：“我不会。”

“很简单的，”张浔的手还伸在半空，眼神亮得吓人，“我教你。”

“他真不会，”秦宇轩突然插进来，把夏知眠往身后拉，“他连广播体操都顺拐，别为难他了。”

张浔的手僵在半空，嘴角的笑彻底消失了。他盯着夏知眠看了几秒，转身往吧台走，背影绷得像根拉满的弦。

夏知眠松了口气，后背的汗把T恤都浸湿了。他拿起桌上的橙汁猛灌了两口，甜腻的味道压不住心里的慌，像有只小鼓在敲。

“张浔这人…”秦宇轩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他对你有意思？”

夏知眠的脸瞬间红透，像被煮熟的虾：“别瞎说！”

“谁瞎说，”秦宇轩撇了撇嘴，“他看你的眼神，跟看篮球赛MVP似的，恨不得拿个框把你框起来。”

夏知眠没接话，只是往门口望了望。玻璃门外的霓虹影影绰绰，忽然觉得这里的光太亮了，亮得让人眼睛发疼。

不知过了多久，夏知眠觉得有点晕。橙汁里的酒精好像慢慢醒了，像只小虫子，顺着喉咙往脑子里爬。他想出去透透气，刚站起来，就被张浔拦住了。

“去哪？”张浔的眼睛有点红，身上的酒气更重了，“再陪我喝一杯。”

“我有点晕，”夏知眠往后退了退，撞到身后的沙发，“想出去吹吹风。”

“我陪你。”张浔伸手想扶他，指尖刚碰到他的胳膊，就被他猛地甩开。

“不用！”夏知眠的声音有点发紧，像根被拉到极致的橡皮筋。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张浔身上的酒气，讨厌他过于热切的眼神，像被关在密不透风的罐子里，喘不过气。

他转身往门口跑，鞋底在地板上打滑，差点撞到迎面走来的服务生。推开门的瞬间，晚风灌进领口，带着点凉意，终于让他清醒了些。

巷子里很静，只有霓虹灯牌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夏知眠靠着墙蹲下来，胃里有点翻江倒海。他摸了摸口袋，想找颗薄荷糖压一压，指尖却触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是沈续早上塞给他的物理笔记，他随手塞进了口袋。

笔记本的封面还带着点沈续的温度，像块小小的暖炉。夏知眠把脸埋在笔记本上，闻到那股熟悉的冷杉气息，混着淡淡的墨香，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怎么在这？”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夏知眠猛地抬头，看见沈续站在巷口，包往肩上斜挎着，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温柔的毯子。

“沈续？”夏知眠的声音有点发颤，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你怎么来了？”

“秦宇轩说你不太舒服。”沈续往他这边走了两步，蹲下来，指尖碰了碰他的额头，“有点烫，是不是喝了酒？”

他的指尖很凉，像块冰，贴在皮肤上却很舒服。夏知眠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突然没出息地涌了上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他……他总盯着我，”夏知眠的声音带着哭腔，睫毛上挂着泪珠，像沾了露水的蝶，“我不想让他碰我……”

沈续的眼神沉了沉，像被云遮住的月亮。他没说话，只是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夏知眠肩上。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冷杉的气息裹着晚风漫过来，像个安全的壳，把所有的喧嚣都挡在了外面。

“在这等我，我去买醒酒药。”沈续站起身，摸了摸他的头。

夏知眠点头，静静的蹲在那。沈续回来的很快，手里拿着药，脚步走的很急。

“给，吃了。”沈续将药和矿泉水递到他面前，声音带着点嘶哑。

“我送你回家。”夏知眠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他只感觉到身边人强有力的手扶着他的肩膀，留下炙热的温度。

走到公交站台时，沈续突然停下脚步，从帆布包里摸出颗葡萄味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含着，”他的声音很轻，“醒酒。”

清冽的甜味在舌尖漫开，带着点葡萄的香，像道清泉，瞬间压下了胃里的翻涌。夏知眠看着沈续的侧脸，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浅影，忽然觉得，原来安稳的感觉是这样的——不用刻意讨好，不用假装喜欢。

“沈续，”夏知眠含着糖，声音有点含糊，听上去软软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秦宇轩发了定位。”沈续的声音很轻，“他说……张浔对你不太对劲。”

夏知眠的脸有点烫，没再说话。公交车到站时，他跟着沈续上了车。车厢里很空，只有后排坐着对情侣，在低声说着什么。夏知眠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霓虹往后退，像褪色的水彩。

沈续坐在他旁边，肩膀离他很近，却没碰到。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侧脸的线条在路灯下很柔和，像块被月光洗过的玉。夏知眠偷偷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轻轻碰到一起。

到站时，沈续把他送到小区门口。路灯在地上投下两个交叠的影子，像幅分不开的画。“上去吧，”沈续的声音很轻，“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

“沈续，”夏知眠拽住他的校服衣角，指尖有点抖，“你别走…”

沈续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时，眼底的光比路灯还亮。“怎么…”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喝酒喝傻了？我不走，难不成还去你家？”

“嗯！”夏知眠用力点头，像只被顺毛的小狗。“别走好嘛？别走……”

沈旭嗤笑了一声“乖，上去。”

夏知眠磨蹭了好一会，见沈续一动不动，只好不情不愿，摇摇晃晃的上了楼梯。

“明天见！！！”夏知眠站在楼梯顶上，扶着栏杆，整个人被月光衬的柔软的像一团棉花，纤细的手臂白润，眼睛像倒映在水中的月，脸颊带着红韵，有两个可爱的梨涡，声线含着笑意，明媚的让人挪不开眼。

“好，明天见。”沈续也笑了。

今晚的霓虹再亮，也比不上夏知眠眼里的光。

上楼时，他掏出手机，看见秦宇轩发来的消息：“张浔那小子被我揍了一顿，想打我兄弟主意，没门！”后面还跟了个奸笑的表情。

夏知眠笑了笑，没回。他把沈续的校服外套叠好，放在床头，像件珍贵的礼物。窗外的霓虹还在闪烁，但他知道，自己心里的那盏灯，比任何霓虹都亮——那是沈续亲手点亮的，像颗藏在冷杉林里的星，温柔又坚定。

高三的夜还很长，但只要想到明天早上，能在教室里看见沈续的背影，能听见他说“这道题你又错了”，就好开心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