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夏末最后一点热意,掠过明德中学的梧桐大道。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往下落,铺了满地碎金似的,被穿校服的学生踩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夏知眠背着黑色双肩包,单手插在裤袋里,慢悠悠地晃在人群后。他校服外套的拉链松垮地挂在腰间,露出里面印着校徽的白色T恤。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只偶尔抬眼时,能瞥见那双瞳仁比常人浅一些的眸子,懒懒散散的,像只刚醒的猫。
他刚打完球,额角还挂着薄汗,脖颈处的皮肤泛着柔软的粉,走动时,纤细的腰身在T恤下若隐隐若现。路过公告栏时,他脚步顿了顿,视线扫过那张刚贴上去的红底名单——“高二(3)班新学期座位表”。
目光在“夏知眠”两个字旁边停顿了半秒。
同桌:沈续。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忽然在耳边响起。
夏知眠侧过头,就看见公告栏另一侧站着个人。
沈续穿着规规矩矩的校服,拉链拉到最顶,衬得脖颈又细又直。他手里捏着支黑色水笔,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眉骨和挺直的鼻梁,连纤长的睫毛都染上了一层金边。
沈续。
那个常年霸占年级第一、永远坐在教室第一排、连走路都带着“生人勿近”气场的陆则。
夏知眠挑了下眉,觉得有点意思。他和沈续从高一就同班,却像是活在两个平行世界——一个上课睡觉下课打球,成绩在及格线边缘反复横跳;一个笔记比教科书还工整,竞赛奖拿到手软。三年来,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怎么就成同桌了?
仿佛察觉到他的注视,沈续写字的手停了。他抬起头,视线精准地落在夏知眠脸上,像两道微凉的光。
“有事?”沈续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清爽爽的,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却又透着点疏离。
夏知眠没料到他会突然开口,愣了一下才懒洋洋地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手里的座位表:“新同桌,打个招呼。”
沈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从他敞开的外套看到沾着草屑的运动鞋,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低头继续在本子上写着什么,语气平淡:“嗯。”
这反应像是在跟一块石头说话。
夏知眠嗤笑一声,也不恼,反而觉得这人更有意思了。他往前凑了半步,故意把声音放轻,带着点痞气:“沈大学神,以后上课睡觉被老师抓包,可得靠你罩着了。”
沈续写字的笔尖顿了顿,墨点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圈。他终于再次抬头,这次眼神里多了点明确的不耐:“夏知眠,上课睡觉是违纪。”
“啧,真无趣。”砚
夏知眠撇撇嘴,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插回裤袋,转身要走。
刚迈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沈续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的鞋带松了。”
夏知眠低头一看,果然,右脚的鞋带散了,拖在地上,沾了点梧桐叶的碎屑。他“哦”了一声,弯腰去系,手指刚碰到鞋带,就听见头顶传来沈续的声音:“系成死结容易散。”
砚眠抬头,正对上陆则垂下来的视线。阳光穿过他的发梢,在他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总是显得清冷的眼睛里,似乎藏着点别的东西,像被风吹动的湖面,漾开极淡的涟漪。
沈续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他的背影很直,校服在风里微微扬起一角,步子不快,却走得很稳,像一棵笔直的白杨树。
夏知眠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道的尽头,才慢吞吞地系好鞋带。手指触到鞋带时,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刚才陆则说话时,风里好像带着点淡淡的冷杉木的气味,很清冽。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望着教学楼的方向。
大学霸,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
至少,比想象中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