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陈父、二娘和陈玉梅都睡下了,鸡鸭都不叫唤了,狗都歇了,陈云溪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矮凳就着木盆,双手浸在冷水里搓着皂荚洗着衣服。
洗完了之后,一件一件地晾在院子里的竹竿上。
这对陈玉溪而言,不过是日复一日麻木的重复。
爹跟她说,二娘是她的长辈,是她的娘,无论如何她也要孝敬二娘,不能忤逆二娘。
*
翌日。
何如非在医馆里已然苏醒了过来,问殷大夫救他那位姑娘在哪里。
殷大夫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说,这个时间点陈家丫头早应该在荷塘里。
陈玉溪。
何如非是从殷大夫嘴里知道她的名字。
到了河岸边,莲花池着实宽阔,何如非入目所见是无数翠绿的荷叶,如碧色琉璃一样的水面。偶尔有一两只白鹭点过水面。
一时间要找到陈玉溪在哪里,还真的有些困难。
不过。
他听到了一阵哼唱着还不算成采莲曲的小调的女声。
循着声音找过去,他见到陈玉溪的身影在高高的莲花丛中若隐若现。
她挽着袖子,弯着身,素手穿过莲叶,没入淤泥里,动作娴熟干练地摘下莲蓬的根茎,清姿妙绝。
他内心里有一个直觉,那抹身影的主人就是他要寻找的人。
*
“阿溪姐姐,今天我差点翻了船掉进水里,多亏你救了我。”另一个比陈玉溪还小些的采莲女同她道着谢。
陈玉溪没什么,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时候也不早了。你快回家吃饭吧。
她浅笑着,分外亲切,便是和蔼可亲的邻家姐姐。
采莲女看了看头顶的日头烈得厉害道:“阿溪姐姐不回家吗?”
陈玉溪我家住得远,一来一回,又要花不少时间。所以干脆晌午就不回去了。
“好,我走了。”
陈玉溪点了点头,目送着小姑娘走远。
“阿溪姑娘。”
身后似乎有人在唤着她,陈玉溪便转过头来。
何如非这一次才是真正看清了她生得什么模样。
她双眸澄澈,干净又明亮,就好像青萍上聚着的露珠。竟然不沾染这世间任何的污浊。
晌午的暑气像浪一样袭来,她站在那里,像是水墨画里走出的人一样,生长在岸边的芦苇都毫不意外地成了她的背景般。
陈玉溪是你啊,你的病好些了吗?
对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都能这么关心。当真是好心肠。
何如非盯着陈玉溪。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干净的人?干净得……让他想把这一份美好蹂躏、摧毁掉。
他心头忽然冒出来一个恶劣的想法,做一个游戏,得到陈玉溪的信任,将她轻易地玩弄于鼓掌之间,然后把她推进深渊,到时候她惊恐又绝望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所以,何如非笑了。是一种势在必得和不怀好意。
在道貌岸然之下。
何如非不要紧,老毛病了。
陈玉溪你怎么会……
何如非阿溪姑娘是想问我怎么会那么狼狈地倒在村子里?
何如非其实我是一个大家族的私生子,只不过生来体弱多病,所以被家族遗弃了,赶到庄子里。
何如非也没有人在意我的生死,这一次如果不是遇到阿溪姑娘,恐怕我就……
半真半假的谎话最容易得到人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