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痕

《她才不是早死白月光》·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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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菌舱的第四天，沈疏影在持续的低频蜂鸣声中察觉到了某种变化。

疼痛不再像之前那样盘踞在骨髓深处，而是化作细密的电流感，顺着神经末梢游走。她试着动了动手指——监测环没有发出警报。这个发现让她缓慢地坐起身，像一株终于破土的植物，迎着无菌舱的人造晨光舒展枝叶。

观察窗外空无一人，只有她的全息投影心脏在空气中规律搏动。但枕边多了两样东西：一本烫金封面的展览画册，和一枚用无菌袋封存的蓝鸢尾标本。画册扉页上压着张便签纸，裴砚之的字迹锐利如刀刻：

“巴黎的雨都停了，你该看看晴天的铁塔。”

沈疏影翻开画册。《重生》被印在首页，油墨散发着松节油的气息。她惊讶地发现，画中心脏表面的高光处竟真的嵌入了钻石微粒——显然是宋昭然的手笔。更奇妙的是，在专业印刷技术下，那些隐藏的人影变得清晰可辨：拿手术刀的谢凛，捧钻石的宋昭然，执笔的她，还有站在阴影处凝视这一切的裴砚之。

“喜欢这个版本吗？”

谢凛的声音从头顶的扬声器传来。他今天没穿防护服，只戴着金丝眼镜坐在控制台前，白大褂领口露出深灰色高领毛衣的纹理。“宋昭然连夜飞回巴黎加的工艺。”他调出监控画面，“裴砚之差点拆了印刷厂的光刻机。”

沈疏影的指尖抚过画册上那颗心脏。钻石微粒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蓝光，与她颈间的医用项圈产生微妙共振。监护仪显示她的血氧稳定在93%，是四天来的最高值。

“我想画画。”她说。

气密门无声滑开。移动画架被机器人送进来，上面绷着特制的医用画布——掺入了纳米级生物传感器。颜料是谢凛实验室特制的，每支试管都标着分子式编号。

“画蓝鸢尾。”谢凛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监测你的神经递质变化。”

沈疏影拿起画笔。第一笔落下时，无菌舱内突然响起钢琴曲——德彪西的《月光》，裴砚之在巴黎画室常放的那首。她惊讶地抬头，发现观察窗外多了一架三角钢琴，裴砚之正在琴键上敲出涟漪般的音符。他今天穿了件炭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小臂肌肉随着演奏微微绷紧。

更令人惊讶的是宋昭然。她坐在钢琴旁的实验台前，正用激光笔对着什么精密仪器进行调整。那头金棕色卷发扎成了双马尾，耳垂上的红宝石换成了蓝牙传感器。

“频率匹配完成！”她突然跳起来，手里的镊子夹着颗微型芯片，“疏影，现在试着画花瓣的脉络！”

画笔落在画布上。随着旋律起伏，颜料竟真的渗透出细微的荧光脉络，与她自己的毛细血管网络惊人相似。监护仪上的数据开始跳动，血氧升至94%，心率首次降到110以下。

“艺术诱发基因表达......”谢凛喃喃自语，快速记录数据，“这简直是......”

“魔法！”宋昭然接话，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我就说钻石共振有用！”

裴砚之的钢琴曲突然变调。音符变得急促而汹涌，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沈疏影的画笔随之加快，在画布上泼洒出大片的钴蓝色。令人震惊的是，全息投影中的心脏开始同步搏动，心室壁上的光敏蛋白标记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闪烁。

“等等！”谢凛突然站起来，“神经递质水平超标了！”

但已经晚了。沈疏影进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创作状态，画笔几乎要在画布上擦出火花。蓝鸢尾在她笔下疯狂生长，藤蔓缠绕着那颗悬浮的心脏，钻石粉末颜料发出刺目的光芒。

“快停下！”谢凛拍下紧急按钮，“她会......”

钢琴声戛然而止。裴砚之冲进无菌舱，从背后握住沈疏影执笔的手。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脊背，心跳声透过衬衫布料传来，沉稳得令人安心。

“慢慢来，”他的呼吸扫过她耳尖，“我们有的是时间。”

沈疏影颤抖着松開画笔。颜料洒在画架上，勾勒出两人交叠的身影。令人惊讶的是，监护仪数据没有暴跌，反而稳定在95%——裴砚之的介入似乎形成了某种保护效应。

谢凛盯着数据屏，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有趣......”

宋昭然突然指着全息投影：“快看！”

投影中的心脏表面，那些光敏蛋白标记正组成复杂的图案——赫然是沈疏影刚才画的蓝鸢尾脉络。更神奇的是，随着图案成型，她的基因排异指标下降了7%。

“是共鸣现象。”谢凛快速操作控制台，“裴先生的心率与沈小姐同步了。”

裴砚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个监测环。数据显示他的心率是85，而沈疏影的是105——两个数字正以相同的频率波动。

“我改装了监测系统！”宋昭然得意地晃着双马尾，“用钻石共振原理做了双向耦合......”

沈疏影突然轻笑出声。这是她四天来第一次笑，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纱帘。“你们三个，”她望着画架上交叠的颜料痕迹，“简直像在组装一件艺术品。”

三人同时沉默。阳光透过观察窗，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画布上，恰好与隐藏的人影重合。

谢凛最先恢复冷静：“继续画。裴先生保持接触，宋小姐记录共振数据。”

于是世界上最奇特的创作开始了：沈疏影画画，裴砚之从身后握着她的手，宋昭然围着他们调试仪器，谢凛通过监控指挥全局。当最后的钛白色点在花蕊处落下，全息投影中的心脏突然迸发出耀眼的蓝光——

基因排异反应消失了。

“成功了......”宋昭然捂住嘴，眼泪掉在传感器上溅起细小的电火花。

裴砚之的手臂微微收紧，下颌抵在沈疏影发顶。这个动作让他衬衫领口蹭开了些，露出锁骨下方一个小小的纹身——朵极简的蓝鸢尾，与画册上的一模一样。

谢凛摘下眼镜慢慢擦拭。没有人发现，他的金丝眼镜链内侧刻着行小字：“拯救一颗心，需要另一颗心作为引路。”

窗外，苏黎世湖上的白鸽再次聚集，这次组成了完整的双心缠绕图案。沈疏影的医用怀表在画架上微微震动，表盖弹开露出内壁的刻字——

“如果再也画不出下一笔，至少让这一笔是蓝的。”

而现在，这一笔蓝得惊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