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卦

三更的梆子刚敲过，街角的灯笼被风掀得忽明忽暗。潇梦甜正趴在青石板上打盹，绿头发垂下来盖住脸，发梢的铜铃没了声响。忽然一阵爪子挠地的声音凑过来，带着股潮湿的土腥气。

“姑娘……帮我算一卦吧。”

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潇梦甜掀起眼皮，就见个黑影子蹲在卦摊前。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出颗毛茸茸的狗头，鼻子湿漉漉的，嘴一张，却吐出人声。他身上裹着件破烂的棉袄，爪子般的手攥着个铜板，在青石板上划得滋滋响。

潇梦甜坐直了，绿眼睛在暗处亮得像两盏小灯：“老爷爷，您这模样……”

“两个月前，家里遭了狗妖。”狗头人喉咙里呼噜呼噜响，像是在哭，“那妖怪浑身雪白，眼睛红得吓人，说要诅咒我们家，然后我就变成这样了。儿子儿媳妇嫌我晦气，把我赶出来了……”

潇梦甜指尖在青石板上敲了敲，朱砂画的卦象忽然泛出浅绿的光。她没看卦，反倒盯着狗头人的耳朵：“您这耳朵尖上有撮白毛，倒像是狼狗的品相。不过啊，”她忽然笑了，绿衣服的袖子扫过石板，“狗族最是忠诚，不是被逼急了，不会随便诅咒人。您再好好想想，两个月前，家里到底发生过啥特别的事？”

狗头人愣了愣，爪子般的手按住太阳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特别的事……哦对了！那天我去后山砍柴，见着窝刚出生的小狗，冻得直哆嗦。我想着家里正好缺个看院的，就抱了只最壮的回来。谁知道那狗养了没几天，就对着后山狂叫，叫得嗓子都哑了……”

“然后呢？”潇梦甜追问。

“然后……然后我嫌它吵，就把它拴在院里的老梨树上，给它脖子上套了个铁圈，还打了它两棍子。”狗头人声音越来越低，“没过三天，那小狗就没气了。我把它扔到后山的乱葬岗，谁知道当天晚上，就来了个穿白衣服的女人，说我伤了她的孩儿，要让我世世代代做个狗东西……”

说到这儿，他忽然用爪子捂住脸，呜咽声变成了狼嚎般的哭腔：“我哪知道那是狗仙的崽啊……我就是想找个看院的……”

潇梦甜叹了口气，从袖里摸出个绿瓷瓶，倒出颗圆滚滚的药丸，药丸上还沾着点草叶：“这是我用狗尾巴草的露水和月光炼的，您回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它化在井水里，对着后山磕三个头，说声对不住。过三天，就能变回来了。”

狗头人接过药丸，爪子抖得厉害：“真……真的？”

“骗你干啥。”潇梦甜指了指他棉袄的破洞，“不过您记住，狗通人性，不管是凡狗还是仙狗，都得好好待着。下次再随便欺负它们，可就不是变狗头这么简单了。”

狗头人连连点头，把铜板放在石板上，又深深鞠了一躬，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尾巴似的东西在破棉袄后面悄悄晃了晃。

潇梦甜看着他的背影，伸手摸了摸青石板上的卦象，朱砂纹路慢慢淡下去。她忽然对着空气喊：“躲在树后面的那位，听见了吧？他知道错了，就别跟着了。”

老槐树的阴影里，闪过一道白影，像是只巨大的白犬，轻轻呜咽了一声，没了踪迹。

风又起了，吹得灯笼晃了晃，潇梦甜发梢的铜铃终于叮当地响起来，像是在跟谁道别。她重新趴在石板上，绿头发盖住脸，嘴里嘟囔着：“下次得在卦摊前挂个牌，虐狗的不算……”

夜色更深了，街角的灯笼明明灭灭，只有那串铜铃，还在伴着晚风轻轻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