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老旧居民楼藏在梧桐树的浓荫里,墙面斑驳的水泥上爬满青苔,连楼道里的声控灯都时好时坏。乔祠和朴灿烈踩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往上走,每一步都伴随着灰尘簌簌掉落,直到爬到三楼,才在302室的门口停下。
门内传来“哒哒哒”的缝纫机声,节奏急促却稳定,像一首老旧的童谣,敲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乔祠抬手,指节轻轻叩了叩铁门,声音放得极轻:“您好,有人在家吗?”
缝纫机声瞬间停了。过了几秒,门才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探出头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手里还攥着一根没穿线的缝衣针,眼神警惕地扫过乔祠和朴灿烈,像只受惊的鸟:“你们找谁?我不认识你们。”
“王奶奶,您好,我们是乔祠和朴灿烈,是来跟您打听点事的。”乔祠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证件,双手递到老人面前,语气放得格外温和,“我们想问问您儿子老王的事,就是十七年前在江家当司机的那位。关于当年江家小姐被绑架的事,我们知道您心里肯定藏着话,想跟您聊聊。”
提到“老王”和“绑架”,老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里的缝衣针“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嘴唇哆嗦着,却还是慢慢松开了握着门把手的手,将门拉开更大些:“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邻居看到不好。”
两人跟着老人走进屋。房间很小,只有十几平米,家具都透着陈旧的气息——掉漆的木桌,磨破扶手的藤椅,还有靠在墙角的老式缝纫机,机头上还放着一件没缝完的小孩外套,布料上印着褪色的小熊图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混合着阳光晒过的陈旧气息。
老人转身去给他们倒热水,搪瓷杯沿有个小小的缺口。她将杯子放在桌上,自己则坐在藤椅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沉默像一张网,将整个房间笼罩,直到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她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阿王他……不是坏人,就是太好面子,又孝顺。”
“那时候家里穷,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长大。后来他结婚,欠了不少彩礼钱,又跟高利贷借了钱,利滚利,越欠越多。”老人的声音哽咽起来,眼泪顺着皱纹滑落,滴在洗得发白的裤子上,“催债的天天上门,砸门、骂街,说再不还钱就打断我的腿,还说要把他媳妇带走抵债……阿王没办法,只能到处找活干,后来经人介绍,去了江家当司机。”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继续说道:“有天晚上,阿王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现金,脸色白得吓人。我问他钱哪来的,他才跟我说,金家的人找他,给了他一笔定金,让他把江家小姐带到城西的巷口,事成之后还会给一大笔钱,够还所有高利贷,还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
“我当时就劝他,这是犯法的事,不能做!可他说,妈,我不能让你被打断腿,不能让媳妇被带走……他说他没办法,只能答应。”老人的哭声越来越大,肩膀剧烈起伏,“后来绑架案就发生了,阿王当天晚上就收拾东西跑了,再也没回来过。我去派出所报过案,可警察说他是嫌疑人,要抓他……我只能把他的东西藏起来,假装不认识他。”
乔祠递过一张纸巾,轻声安慰:“王奶奶,您别太难过,我们知道老王是被逼迫的。”
老人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铁盒上锈迹斑斑,锁早就坏了,一打开就露出里面泛黄的纸条和几张旧照片。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条,递给乔祠:“直到去年冬天,阿王偷偷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说他在外地,很安全。他还跟我说,当年的主谋是金俊勉,因为金家一直想吞并江氏,江家小姐失踪了,江氏肯定会乱,金家就能趁机下手。”
“他说执行的人是金俊勉的弟弟金钟大,他只是个被逼迫的棋子。”老人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让我把这张纸条收好,说要是有一天有人来问,就把纸条交出去,让金家兄弟得到应有的报应。纸条上记着两个电话号码,是他偷偷抄下来的,说是金俊勉和金钟大当年的私人号码。”
乔祠接过纸条,指尖抚过上面潦草的字迹,“金家兄弟不得好死”几个字写得格外用力,几乎要将纸戳破。她立刻拿出手机,将纸条拍照发给朽栾伊,附带消息:“立刻追查这两个号码的注册信息和通话记录,务必确认是否与金家兄弟有关。”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福利院里,边伯贤和鹿姎正坐在档案室里,翻看着尘封的收养记录。鹿姎坐在电脑前,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的文件一页页滚动,最终停在一份标注着“江酥”的档案上。
“找到了!”鹿姎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对着电话那头的众人说,“江酥的亲生父母不是意外去世的,他们是金俊勉的远房表亲,叫金卫国和刘梅。当年因为赌博欠了金俊勉五十万,走投无路之下,就跟金俊勉签了秘密协议。”
她点开一份扫描件,屏幕上出现一份泛黄的协议,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协议里写着,他们自愿将刚满三岁的江酥送到指定的福利院,并伪造‘父母双亡’的孤儿身份,后续不得与江酥相认。作为交换,金俊勉帮他们还清赌债,还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离开本市。”
“更狠的是,金俊勉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资助这家福利院,条件就是让院长盯着江酥的动向,定期向他汇报江酥的情况。”鹿姎顿了顿,调出另一份转账记录,“等江栀晚失踪,江家想收养一个孩子稳定局面时,金俊勉就打通了福利院和民政局的关系,让江酥顺利被江家收养——从一开始,江酥就是他安插在江家的眼线,用来监视江家的一举一动,还能在江栀晚回来后故意搅局,破坏江家的关系,真是一步天衣无缝的好棋。”
电话那头的江栀晚握着手机,指尖微微颤抖。她看着屏幕上发来的证据——老王的纸条照片,江酥的身世档案,金俊勉的秘密协议——所有的真相碎片终于拼凑完整,像一幅令人发指的拼图,清晰地展现在她面前。
金俊勉为了吞并江氏,精心策划了十七年前的绑架案,让弟弟金钟大执行;又利用远亲的女儿江酥,布下长达十几年的局,让她潜伏在江家当棋子。他的每一步,都透着冷血的算计,踩着别人的痛苦和绝望,只为满足自己的野心。
江栀晚深吸一口气,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眼神却异常坚定。她对着电话那头的众人说:“金俊勉,这一次,我们不会再让你逍遥法外。所有他欠我们的,欠江家的,欠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的,我们都会一点一点,讨回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紧握的拳头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真相已经大白,接下来,就是与黑暗的最终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