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的空调温度调得很低,红木家具在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冷硬的光,连空气里都漂浮着一种压抑的沉闷。金俊勉陷在沙发里,指尖夹着支古巴雪茄,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烟雾在他面前缭绕成一团模糊的雾,将他眼底的算计藏得严严实实。
江父坐在他对面,手指紧紧攥着青瓷茶杯,杯壁上的水汽濡湿了指腹,带来一点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住掌心的汗。他看着金俊勉这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越收越紧。
“江董,明人不说暗话。”金俊勉终于开口,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缓缓飘向江父,带着雪茄特有的辛辣味,“江氏最近的资金链有多紧张,你我都清楚。城西项目烂尾,银行催得紧,几个老股东都在偷偷转让股份——这样撑下去,不出三个月,就得申请破产。”
他顿了顿,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与其到时候被债务拖垮,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不如痛快点,把江氏交给我金家。我保证,给你留足股份,足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安享晚年。”
“金俊勉,你别太过分!”江父猛地提高声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在手背上突突跳动,“江氏是我一辈子的心血,是我从一个小作坊一步步做起来的,你想吞掉它,做梦!”
“心血?”金俊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嗤笑一声,那笑声里的嘲讽像针一样扎人。他俯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扔在红木办公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在这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那这个呢?江董也打算算进你的‘心血’里?”
文件袋的封口没系紧,随着他的动作,几张泛黄的照片滑了出来,落在光洁的桌面上。最上面那张是十七年前的监控截图,画面模糊不清,却能清晰地看到巷口停着一辆黑色面包车,而驾驶座上的人影,赫然是当年江家的司机老王——那个在江栀晚失踪后不久就“主动辞职”,从此杳无音信的司机。
照片下面还压着一张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付款方是江父的私人账户,收款方的名字很陌生,可备注栏里那个潦草的“钟”字,像一道惊雷,劈得江父头晕目眩。那是金钟大的化名,他认得。
江父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带着手里的茶杯都晃了晃,温热的茶水溅在昂贵的西裤上,他却浑然不觉。“你……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慌。
这些都是他深埋在心底最黑暗的秘密,是他午夜梦回都会被惊醒的噩梦,金俊勉怎么会知道?怎么会有这些证据?
“想弄清楚一件事,总有办法。”金俊勉站起身,雪茄在烟灰缸里轻轻磕了磕,落下几点火星。他走到江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阴影将江父整个人笼罩,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带着淬毒的寒意:“当年若不是江董‘疏忽’,让司机把栀晚独自留在巷口买糖;若不是那司机收了好处,故意拖延了接应的时间,给了我们机会……江栀晚怎么会那么容易被带走?”
他俯身,凑近江父的耳边,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江父的心里:“后来若不是你怕事情败露,怕影响公司上市,偷偷给金钟大的账户打了那笔封口费……我们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地销声匿迹,让你安稳过了十七年?”
“住口!”江父猛地一拍桌子,青瓷茶杯被震得跳起来,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在红木桌面上蜿蜒成丑陋的痕迹。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双目赤红地瞪着金俊勉,“那是个意外!老王是个人渣,是他背叛了我!我给那笔钱,只是想息事宁人,只是想……”
只是想保住江氏,保住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当年江氏正处在上市的关键期,任何负面新闻都可能毁掉所有努力。他以为只要捂住这件事,只要时间够久,一切就会被遗忘。可他没想到,这笔钱成了金俊勉手里的把柄,成了悬在他头顶十七年的利剑。
“是不是意外,不重要。”金俊勉直起身,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眼神里的威胁毫不掩饰,“重要的是,这些东西要是曝光,江董觉得自己还能坐稳这个位置吗?”
他拿起那张监控截图,指尖在画面里司机的人影上轻轻划过,动作缓慢却充满恶意:“江氏的股价会跌成什么样?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媒体会怎么写?‘江氏董事长为上市牺牲亲生女儿’,这个标题够不够劲爆?还有栀晚……你觉得她知道了真相,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了公司利益,默许了绑匪的勒索,会怎么看你?”
“你……”江父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他看着金俊勉那张得意的脸,看着桌上那些足以毁掉他一切的证据,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交出公司,我可以当这些从没发生过。”金俊勉将文件重新塞回袋里,扔在江父面前,“你还是江董,只是手里的权力,该交出来了。否则……”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我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知道,江氏董事长是个连亲生女儿都能牺牲的冷血动物。”
说完,他不再看江父惨白的脸,转身走向门口。定制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像踩在江父的心脏上,沉重而绝望。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将江父困在了这片冰冷的绝望里。他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的冷汗浸湿了昂贵的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窗外的阳光很亮,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江父却觉得自己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他最害怕的事,那个被他深埋了十七年的秘密,终究还是被挖了出来,成了金俊勉逼他交出一切的筹码。
他看着桌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像看着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深渊,一点点吞噬着他的理智,他的骄傲,还有他仅存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