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执念与新生

咖啡馆的玻璃窗蒙上一层薄雾，边伯贤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手机屏幕亮着，是朴灿烈发来的照片——医院走廊里，江栀晚正小心翼翼地扶着吴世勋的手臂，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吴世勋低头时，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像平时，而江栀晚的眼神里，是他从未见过的依赖。

那眼神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心里某个紧绷多年的气球。

他和江栀晚认识二十多年了。从穿开裆裤的年纪到如今各自成年，他总以为自己是最懂她的人，记得她爱吃的草莓蛋糕，记得她怕黑时会攥着他的衣角，记得她失踪前最后说的那句“伯贤哥，等我回来给你带糖”。这些年，这份记忆被他反复咀嚼，渐渐发酵成一种执念——他要等她回来，要护着她，要把错过的十七年都补回来。

可看到照片的这一刻，边伯贤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站在回忆里，忘了往前走。江栀晚回来了，却不再是那个会追着他要糖的小姑娘。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坚持，甚至……有了可以依赖的人。吴世勋看她的眼神，那种藏不住的珍视，是他从未给过的。

“叮铃——”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鹿姎抱着个画板跑进来，发梢沾着雨珠，像只被淋湿的小鹿。“抱歉来晚了！刚在画室赶稿，手机静音了。”

她在他对面坐下，把画板往旁边一放，毫不客气地抢过他面前的提拉米苏：“看你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失恋了？”

边伯贤被她直白的话逗笑，心里的闷堵散了些：“我像失恋的人吗？”

“不像，像被人抢了糖的小孩。”鹿姎舀了一大口蛋糕，含糊不清地说，“不过我猜，肯定跟江栀晚有关。”

她总能一针见血。边伯贤没否认，把手机推给她：“你看这个。”

鹿姎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擦了擦嘴角，拿起手机认真看了看，然后抬头看他：“所以呢？你觉得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边伯贤叹了口气，“就是……突然觉得，我好像一直活在自己的想象里。我以为她回来后，一切都会回到过去，可其实早就不一样了。”

“过去有什么好的？”鹿姎挑眉，“人又不是录像带，哪能一直倒带重放。再说了，江栀晚这些年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她需要的是能陪她往前走的人，不是总跟她提‘小时候’的人。”

她的话像块石头，砸在边伯贤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是啊，他总在说“我们小时候怎样怎样”，却忘了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忘了她经历的那些苦难，早已把她打磨成了现在这副坚韧又疏离的模样。他执着的，或许从来不是现在的江栀晚，而是那个活在记忆里、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

“对了，上次跟你说的我爸妈的事，解决了。”鹿姎突然说，语气轻快，“我把你给的那个律师联系方式给他们了，今天刚签完和解协议。我妈说，多亏了你帮忙找的证据，不然还得被我那个远房表哥坑钱。”

边伯贤愣了愣，才想起上周鹿姎跟他抱怨过，家里因为老宅继承的事跟亲戚闹得不可开交，对方还伪造了遗嘱。他当时只是随口让助理找了个专攻遗产法的律师，没想到她真的用上了。

“小事而已。”他笑了笑。

“对你是小事，对我家可是大事。”鹿姎认真地看着他，“说真的，边伯贤，你这人虽然有时候有点拎不清，但人还挺靠谱的。”

她的眼神清澈又坦荡，带着点少年气的直白，和江栀晚的内敛截然不同。边伯贤看着她，突然想起这阵子和鹿姎的相处——一起在美术室吐槽江酥的无理取闹，一起在咖啡馆讨论画展，甚至上次她帮他解围，怼得江酥哑口无言时，那副叉着腰的样子，鲜活又生动。

和她在一起时，他不用刻意维持“温柔哥哥”的形象，不用总想着“过去”，可以轻松地做自己。

“鹿姎，”边伯贤突然开口，语气很认真，“谢谢你。”

鹿姎眨了眨眼：“谢我什么？谢我帮你怼人，还是谢我听你吐槽？”

“都有。”边伯贤看着窗外渐渐停住的雨，心里豁然开朗，“谢谢你出现。”

谢谢你在我困在执念里的时候，像道阳光一样闯进来，让我看清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是追回那个逝去的童年，而是珍惜眼前的人和事。

鹿姎被他突如其来的认真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突然这么肉麻干嘛？是不是想赖账不给我请奶茶？说好的三分糖加椰果呢？”

“点了，在路上了。”边伯贤笑了，是这段时间以来最轻松的一次笑，“不止奶茶，晚饭我也请。”

“这还差不多。”鹿姎满意地扬了扬下巴，拿起画板打开，“对了，上次给你画的速写，给你带来了。”

画纸上是边伯贤在美术室的样子，低头看着画纸，阳光落在他发梢，眼神专注。笔触张扬又细腻，把他当时那种纠结又迷茫的情绪，都画了出来。

“画得不错。”边伯贤接过画，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包里。

“那是，也不看是谁画的。”鹿姎得意地哼了一声，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不过说真的，你放下就好。江栀晚有吴世勋护着，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总不能一直围着别人转吧？”

边伯贤点点头，心里最后一点执念，像被雨水冲刷过的地面，变得干净又清爽。他拿起手机，给江栀晚发了条消息：“听说你和吴世勋在推进合作项目，加油。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找我。”

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对鹿姎笑了笑：“雨停了，吃完饭去看画展？我知道有家画廊新展刚开。”

“好啊！”鹿姎立刻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听说那画展里有幅莫奈的真迹，一直想去看呢！”

两人并肩走出咖啡馆，雨后的空气带着青草的清新。边伯贤看着身边叽叽喳喳说着画展的鹿姎，突然觉得，未来好像比他想象的要明亮得多。

有些执念，放下了，才能看见新的风景。而有些人，注定是用来回忆的，而有些人，才是陪你走向未来的。他终于分清了，也终于释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