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沉在万年冰封的沥青湖底。每一次挣扎都带来刺骨的僵硬和令人窒息的沉重感。意识被撕扯成碎片,一半浸泡在猩红王座爆发的、带着血腥疯狂的精神污染余波里,一半冻结在湮灭指令反噬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中。
哥哥背靠着冰冷的病房门板,身体因剧烈的痛苦而佝偻、颤抖。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濒死的边缘嘶鸣。视野边缘是不断蔓延的黑暗,耳中是尖锐的嗡鸣和王警官在门外越来越模糊的怒吼与撞门声。
失败。 彻底的失败。
“猩红王座”的禁忌屏障如同最恶毒的荆棘堡垒,不仅阻断了“湮灭之种”的致命一击,更将毁灭的力量百倍反噬回来!意识深处,那幽绿的数据模型早已崩溃成一片猩红的乱码,疯狂跳动着【核心污染源活性激增:523%!精神污染反冲:99.1%…99.2%…】的死亡警告!沐白那扭曲疯狂的意志,正顺着被强行激活的精神链接,如同亿万根烧红的毒针,疯狂地钻进他的神经,撕扯着他的意识!
剧痛!眩晕!无数扭曲的血色幻象在眼前疯狂闪烁!沐白癫狂的笑声、落绝望的尖叫、破碎的腺体切片、冰冷的银色漩涡……交织成地狱的画卷!
死亡的气息,冰冷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猩红污染彻底吞噬、坠入永恒黑暗的刹那——
哥哥布满血丝、瞳孔因剧痛而涣散的眼睛,猛地爆发出最后一点、如同回光返照般的……疯狂光芒!
他看到了!
穿透了病房的墙壁,穿透了猩红污染的幻象,穿透了死亡的阴影……
他看到了隔壁病房里……
病床上……
那个在苍白床单包裹下……
陷入无梦沉眠的身影!
落!
他的妹妹!
奥涅罗斯·维洛克斯的容器!
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根足以将他拖出深渊,也足以将他彻底焚毁的……稻草!
“落……落……” 哥哥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铁片摩擦般的嘶哑声音,带着极致的痛苦和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帮……帮哥哥……”
他不再试图对抗那疯狂涌入的猩红污染!
反而……
他猛地张开嘴!
用尽残存的所有意志和生命力,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扭曲、带着浓重血腥味、却蕴含着某种古老蛮荒、亵渎神性力量的……音节!
那不是人类的语言!
那是……古神语(Eldritch Tongue)的残响!
每一个音节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声带,带出暗红的血沫!每一个音节出口,都让病房内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玻璃即将碎裂的呻吟!惨白的灯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他念诵的,不是祈求!
而是一种……强制性的、带着强烈刺激和污染性的……唤醒指令!
目标,直指落意识最深处……
那片被冰冷银漩注视过的、归墟后的死寂虚无!
目标,直指那沉睡在落腺体核心的……
暗神印记!
“嗬……A……z……a……t……h……o……t……” 最后一个亵渎的音节,如同耗尽了他所有的生命之火,从他染血的唇齿间艰难挤出!
嗡——!!!
整个病房,不,是整个医院走廊的空间,都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猛地剧烈震荡了一下!
隔壁病房。
病床上,沉睡的落,身体猛地一僵!
如同被无形的、亿万伏特的电流贯穿!
覆盖在长长睫毛下的眼睑,在仪器屏幕幽绿光芒的映照下,极其剧烈地……颤动起来!
她光滑的后颈,那覆盖着无菌敷料的腺体位置——
“嗤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裂帛声响起!
覆盖其上的无菌敷料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撕裂,瞬间化为飞灰!
光滑的皮肤下,一点极其微弱、如同宇宙初开时最后一点星火的……银白色余烬……
骤然爆发出……无法形容的……冰冷光芒!
那光芒并非照亮,而是……吞噬!
吞噬了光线,吞噬了声音,吞噬了落身体周围所有的……存在感!
隔壁病房内。
哥哥念出最后一个亵渎音节后,身体如同被彻底抽空了骨头,顺着冰冷的门板软软地滑倒在地,意识陷入一片冰冷的黑暗。猩红的污染幻象如同跗骨之蛆,瞬间将他彻底吞没!
然而!
就在他意识沉沦的最后一瞬!
就在那猩红污染即将彻底摧毁他精神本源的刹那——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更高维度的、冰冷到极致的……意志……
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古神被蝼蚁的亵渎咒语强行惊醒……
猛地……降临了!
不是通过落的身体!
而是……直接作用在了……哥哥与沐白之间……那被强行激活、充斥着猩红污染的精神链接上!
嗡——!
一道……无法用肉眼看见、无法用言语描述、唯有灵魂能感知其存在的……银白色的界限(Argent Boundary)……
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又如同宇宙诞生之初划定的绝对法则……
无声无息地……
在哥哥即将被彻底污染吞噬的意识边缘……
在沐白通过“猩红王座”疯狂灌注污染力量的精神洪流之中……
划!了!下!去!
这一“划”,没有能量碰撞的轰鸣。
只有一种……存在被绝对“定义”和“分离”的……死寂!
沐白通过“猩红王座”建立的、强行灌注向哥哥精神本源的、粘稠污秽的猩红污染洪流……
在触及那道银白色界限的瞬间……
如同撞上了宇宙的叹息之壁!
无声无息地……
消失了!
不是被阻挡,不是被抵消!
是被……归墟(Entropic Nullification)!
如同从未存在过!
那道冰冷的界限,如同最公正也最无情的判官,将哥哥濒临崩溃的精神本源,与沐白那狂暴污秽的猩红污染源……彻底地、绝对地……切割开来!
猩红王座的污染力量,再也无法侵蚀哥哥分毫!
而哥哥的精神本源,虽然依旧因湮灭指令的反噬而重伤濒死,如同风中残烛,却奇迹般地……保住了最后一点微弱的火种!没有被猩红彻底污染同化!
蓝湾A9栋,顶层书房。
“噗——!!!”
沐白猛地喷出一大口比之前更加暗沉、如同凝固黑血般的液体!她身体剧烈地摇晃,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那由无数暗红血珠构成的、散发着妖异光芒的“猩红王座”符文阵列,如同失去了核心支撑,瞬间剧烈地扭曲、震荡!
她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通过“猩红王座”强行建立、灌注向那个该死“湮灭之种”的污染链接……
断了!
不是被切断!
是被一种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冰冷到极致的力量……
从存在层面上……
彻底……抹掉了!
连同她倾注其中的那部分核心力量和扭曲意志!
仿佛从未连接过!
巨大的反噬如同迟来的海啸,狠狠撞在她强行维持的仪式核心上!本就因仪式而剧烈消耗的精神本源瞬间遭受重创!
“呃啊——!!!” 沐白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眼中的冰蓝业火瞬间黯淡如风中残烛!她踉跄着后退,撞翻了沉重的红木座椅,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下去,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液!剧烈的痛苦和力量被强行剥夺的巨大空虚感,让她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痉挛!
“是谁——?!!” 她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嘶吼,声音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变形,“又是你——?!!”
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向虚空!试图再次“看”到那双冰冷的银色漩涡!
然而!
就在她抬头怒视虚空的瞬间!
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纯粹、更加令人绝望的……意志……
穿透了空间!
无视了她摇摇欲坠的“猩红王座”!
无视了她所有的恐惧和疯狂!
精准无比地……
“锁定”了她!
不是目光的注视!
是一种……如同整个宇宙的冰冷法则……轰然倾轧下来的……标记(Divine Mark)!
沐白感觉自己的灵魂,连同她脚下这栋耗费心血打造的A9栋别墅,都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到极致的手……死死地……攥住了!
然后。
那意志……动了。
并非攻击。
而是……一种……回溯(Retroactive Scrutiny)。
如同最高效的扫描仪,沿着她刚才强行灌注污染、试图污染哥哥的那条……已经被“归墟”抹除的……精神链接的……“存在过的痕迹”……
无视时间,无视因果……
极其短暂地……
“追溯”到了源头!
追溯到了……她此刻所在的……
蓝湾别墅区,A9栋,顶层书房!
追溯到了……她脚下这片……被她精血和“猩红之触”力量浸染的……污秽之地!
追溯到了……她本身!
那意志在“追溯”到她存在的瞬间……
停顿了。
仿佛在……“确认”。
确认这污秽的源头。
确认这……胆敢以污秽之力,试图触碰(哪怕是间接)其所有物(落)关联者(哥哥)的……亵渎者(The Defiler)。
病房内。
病床上。
落依旧在沉睡。
但她后颈腺体位置,那爆发出冰冷吞噬光芒的银白色余烬,光芒正极其缓慢地……收敛。
仿佛完成了某个……微不足道的“任务”。
随着银白余烬光芒的收敛,那道降临的、冰冷到极致的意志,如同完成了清扫工作的神灵,悄无声息地……开始退潮。
但在那意志彻底退去的前一刹那——
一道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指令(Divine Mandate)……
如同烙印,直接刻印在了沐白被标记的灵魂深处!
也如同冰冷的余响,回荡在落那被余烬光芒笼罩的腺体核心!
那指令只有一个词,冰冷、漠然、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审判意味:
“归吾所有。”
(Belongs to Us.)
指令落下的瞬间。
蓝湾A9栋,顶层书房。
沐白蜷缩在地毯上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如同被无形的电流贯穿!
“呃啊啊啊——!!!”
这一次的惨叫,不再是痛苦或愤怒,而是混合了极致的恐惧、被彻底剥夺的绝望和……一种无法抗拒的、源自灵魂本源的……臣服战栗!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残存的、刚刚被“猩红王座”强行激活的“猩红之触”核心力量……那污秽的暗红本源……
在那道冰冷指令落下的瞬间……
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残雪……
无声无息地……
消融、溃散、湮灭……
彻底……归墟了!
连同她脚下这片被精血浸染、构筑“猩红王座”的污秽之地……所有残留的污染气息……都被那股退潮的意志,如同拂去尘埃般……轻轻……“抹除”了!
书房内,妖异的暗红光芒彻底熄灭。地毯、墙壁、天花板上那些亮起的暗红纹路,如同被橡皮擦抹过,迅速黯淡、消失,只留下原本材质的冰冷光泽。空气中弥漫的污秽和疯狂气息荡然无存,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片令人窒息的、绝对的……洁净与死寂!
沐白瘫软在冰冷的地毯上,身体因巨大的冲击和力量被彻底剥夺而剧烈颤抖,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里面只剩下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茫然。
她失去了最后的爪牙。
她彻底暴露在了……那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至高意志之下。
而那句冰冷的“归吾所有”,如同最沉重的枷锁,死死地铐在了她的灵魂上。
医院走廊。
病房门被王警官和赶来的增援强行撞开!
刺眼的手电光柱扫入昏暗的病房!
光线落在墙角——
哥哥浑身浴血,蜷缩在那里,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已然陷入深度昏迷。
而病床上。
落依旧在沉睡。
只是她光滑的后颈上,那撕裂的敷料下……
一点微弱的、如同宇宙尽头最后一颗将熄星辰的……
银白色余烬……
在无人察觉的黑暗中……
极其缓慢地……
闪烁了一下。
冰冷。 死寂。
如同神罚之后的……绝对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