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落

深渊的第七个月圆之夜，黑曜石囚笼的栏杆已被暗紫色汁液侵蚀得坑坑洼洼，像一排朽坏的獠牙。空被铁链吊在囚笼中央，四肢的关节处缠着浸满深渊毒液的麻布，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骨头缝里的疼。那些暗紫色纹路早已爬满他的脸颊，在眼角开出扭曲的花，唯有瞳孔深处偶尔闪过的金色微光，证明他还未彻底沦为深渊的傀儡。

深渊领主今天带来的“游戏”是“回声”。他在囚笼外布下回音法阵，将空过去的声音扭曲成尖利的哭嚎——有荧喊他“哥哥”的声音，被拉长成濒死的哀鸣；有安柏爽朗的笑声，碎成玻璃摩擦般的刺耳杂音；最让空崩溃的是温迪弹着竖琴唱的《风之诗》，此刻竟成了催命的咒语，每个音符都像冰锥扎进他的太阳穴。

“你听，连你珍视的声音都在唾弃你。”深渊领主站在法阵中央，看着空在铁链上剧烈抽搐，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他们要是知道你现在这副模样，会不会把你当成怪物烧了？”

空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溢出的暗紫色液体顺着下巴滴落在地，在囚笼底部积成越来越大的血泊。他想堵住耳朵，可手臂被铁链拽得死死的，只能任由那些扭曲的声音钻进脑海，搅得他意识大乱。深渊的低语趁机疯狂涌入，诱惑他放弃抵抗：“睡吧，睡着了就听不见了……和我们在一起，就不会疼了……”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金色瞳孔里的微光忽明忽灭，像风中残烛。

“空！”

一声嘶哑的呐喊突然穿透法阵的杂音。温迪不知何时挣脱了喉咙里的沉默符咒，尽管声带像被烈火灼烧，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沫，却异常清晰。他看着空眼底的金色即将熄灭，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成了碎片。

空猛地一震，涣散的视线重新聚焦，落在对面岩壁上那抹青绿色上。温迪的铁链勒得更深了，肩胛骨处的伤口几乎可见白骨，青绿色的风元素混着金色的神血不断渗出，在岩壁上积成蜿蜒的小溪。可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青绿色的瞳孔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执拗，像是在对空说：不准睡。

“看来还是你的声音管用。”深渊领主啧了一声，挥手撤去回音法阵。他走到温迪面前，用靴尖碾过地上的神血，“不过没关系，好戏还在后头。”

接下来的日子，折磨变本加厉。深渊领主不再满足于摧残空的肉体，开始用幻术编织更恶毒的陷阱。他让空一次次回到与荧失散的那一天，看着妹妹被深渊带走却无能为力；让他置身于蒙德的废墟，看着伙伴们的尸体堆成小山，耳边回荡着“是你害了我们”的指责；甚至让他变成怪物，亲手撕碎温迪的神之心。

每一次幻术结束，空都会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囚笼里大口喘气，冷汗浸透的衣衫能拧出暗紫色的毒液。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皮肤像枯树皮般起皱，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向温迪时，还能勉强撑住一丝清明。

温迪就那样看着。他试过再次凝聚风元素，却连一片蒲公英绒毛都捏不起来——深渊在他体内种下了枯萎咒，风元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空在幻术中崩溃嘶吼，看着少年用头撞向黑曜石栏杆，直到额头渗出血来，才被反元素符文的电流弹开。

有一次，空在幻术中看到了温迪的尸体。诗人躺在风神像下，胸口插着那柄镶嵌深渊晶核的匕首，青绿色的披风被血染成黑紫色。空疯了一样扑过去，却穿过了幻象的身体，重重摔在囚笼里。他抱着头蜷缩在角落，发出困兽般的呜咽，暗紫色的纹路在他胸口疯狂游走，几乎要将心脏吞噬。

“温迪……温迪……”他一遍遍地呢喃，像个迷路的孩子。

温迪的身体剧烈颤抖，铁链在岩壁上撞出刺耳的声响。他想告诉空那是假的，想冲过去抱住他，可身体被铁链死死钉在原地，连挪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他只能看着空陷入绝望，看着那些暗紫色纹路爬上少年的心脏，发出无声的嘶吼。

深渊领主对此十分满意。他每天都会来“欣赏”两人的痛苦，像收藏艺术品般记录下空眼底金色消退的程度，以及温迪风元素枯萎的速度。

直到第十四天，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深渊法师低着头走进洞穴，手里捧着一个嵌满暗紫色晶石的金属项圈。它的步伐有些踉跄，兜帽下的声音带着怯懦：“主……主人，属下研制出了‘心锁’，能彻底清除他的意识，让他变成……变成绝对服从的人偶。”

深渊领主眼睛一亮，接过金属项圈。项圈上的晶石散发着不祥的光芒，流淌的深渊能量比囚笼里的毒液浓郁百倍。“哦？彻底清除意识？”他掂量着项圈，看向囚笼里的空，“这倒是比让他疯掉有趣多了。”

“不——！”温迪的嘶吼惊得洞穴顶部落下碎石。他猛地抬头，青绿色的瞳孔里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怒火，那是属于风神巴巴托斯的愤怒，是守护被践踏到极致时的爆发。风元素突然在他体内剧烈翻涌，竟冲开了枯萎咒的束缚，化作青绿色的风暴，朝着深渊领主席卷而去。

“不自量力。”深渊领主冷笑一声，挥手召出暗紫色的屏障。风暴撞在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却只撕开了一道小小的裂缝，便被反弹回去。温迪被自己的力量震得喷出一大口神血，身体软软地垂在铁链上，彻底失去了力气。

“就凭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想阻止我？”深渊领主走到囚笼前，打开栏杆上的锁。空还在幻术中没有醒来，眉头紧锁，嘴唇翕动着，似乎在喊“别碰他”。

深渊领主捏住空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将金属项圈缓缓套向他的脖颈。项圈上的晶石一接触到空的皮肤，便发出滋滋的声响，暗紫色的能量顺着皮肤钻进他的血管，朝着心脏蔓延。

“温迪……”空在昏迷中呢喃，眼角滑下一滴泪，瞬间被项圈的能量灼成了蒸汽。

“放开他！”温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铁链深深勒进他的皮肉，露出森白的骨茬。他看着项圈扣紧的瞬间，空眼底最后一点金色彻底熄灭，像被狂风掐灭的烛火。

空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松弛下来。他的眼睛缓缓睁开，里面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情绪，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暗紫色的纹路在他脖颈上结成闭环，闪烁了三下，便彻底融入皮肤，只留下项圈上晶石的寒光。

“跪下。”深渊领主发出指令。

空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温迪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得像破锣，眼泪混合着神血从眼角滚落，砸在岩壁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的风元素彻底消散了，青绿色的瞳孔变得黯淡无光，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他终究还是没能阻止。

深渊领主满意地拍了拍空的肩膀，像在拍打一件崭新的玩具。“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最得力的武器了。”他转向温迪，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巴巴托斯，好好看着吧。看着他亲手摧毁你守护的一切，看着他用这双手，刺穿你珍视的每一个人。”

空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脖颈上的金属项圈反射着幽光。他的视线穿过浓重的黑雾，落在温迪身上，却没有任何停留，仿佛在看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风从深渊的裂缝里钻进来，带着腐朽的气息。这一次，风里再也没有蒲公英的清香，没有苹果酒的甘甜，只剩下冰冷的绝望。温迪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突然觉得，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看着所爱之人变成怪物，而自己，连为他流泪的力气都没有了。

深渊的笑声在洞穴里回荡，悠长而恶毒。而那抹青绿色的身影，终于垂下了头，再也没有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