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熠耀宵行

新还珠之青青子衿

高明与柳红相处这些日子,已有几分默契。他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出来:「二弟三弟?看出来什么?你是想说——他们是一对儿?」

柳红见他说得如此坦然,反倒有些意外:「是啊。他们说,他们会一起去云南开展新生活——难道不是为了到一个大家都不认识他们的地方,不必面对奇异的目光吗?他们之间看起来,远远超越了兄弟感情。」

高明轻轻一笑,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这有什么。我老家是四川成都的,男子和男子在一起,可正常得很。我们在书院的时候,同学之间都有很多对儿,大家都习以为常了。」他回忆了一下,「我刚认识他们的时候就猜出来了,后来听说尔泰是永琪的伴读,还以为他们从小就是一对儿。所以当我得知永琪有个儿子绵億的时候,可是著实吃了一惊。」他耸了耸肩,语气坦然,「不过这也没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只要他们开心就好了。」

柳红听小燕子说过成都民风开放,却没想到开放到这个地步。她心里暗暗叫嚣「原来如此」,面上却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孤陋寡闻,强撑着道:「我、我是担心皇上、福大人、福晋接受不了!」

高明轻轻皱了皱眉:「皇上倒是不用担心。可这福大人和福晋吧……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也没关系,皇上都下了旨,封尔泰为卡伦侍卫,随从艾琪随同上任,福大人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柳红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中的讯息:「你怎么这么肯定皇上不用担心?你跟皇上很熟啊?」

高明故作高深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不敢……不敢……可是我知道……」

柳红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追问道:「知道什么?」高明却卖起了关子,站起身来,慢悠悠地踱到灶台边,双手背在身后,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我不告诉你。除非——你教会我煎溏心荷包蛋。」

柳红也站了起来,双手叉腰:「我刚刚不是教了一遍了吗?步骤都跟你说了!」「你就说了几句,我怎么学得会?」高明回过头来,一脸无辜,「你要手把手教我才算数——像我小时候,我娘握着我的手教我写字那样,才算真教。」

柳红二话不说,抄起手边的锅铲就朝他比划了一下:「你占我便宜!信不信我把你煎成荷包蛋?」高明沿着灶台灵活地绕圈逃跑,嘴里却不忘讨饶:「女侠饶命,那我闭嘴就是。」

柳红追了上去:「你还没说,你凭什么说皇上不介意!」高明继续围着灶台跑:「那你也还没答应教我啊。」柳红一来耐不住好奇,二来——她自己也不太愿意深究为什么自己就是愿意答应高明——终于跺了跺脚:「你说!我答应你!」高明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真的?」「我柳红女侠,自然是信用第一!」

高明大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厨房里回荡:「哈哈哈!那是自然!好吧,我说。」他敛了敛笑意,神色认真了几分,「我虽然不认识皇上的为人,可我认识他最宠爱的贵妃娘娘。那时候跟箫剑去他家农场,看见他那妹妹——也就是如今的贵妃娘娘——跟个洋画家一起,在农场里玩得那是一个疯。什么追着鸡跑啊,故意拉头牛去吓唬路过的村妇啊,真是没一刻安宁。皇上能把这么古灵精怪的女子封为贵妃,宠爱有加——想必也是个心胸开阔的人,不是那种会因为世俗眼光而勉强自己儿子的人。」

柳红低下头,细细琢磨了一番,缓缓点头:「好像……还真的是这么回事。」高明看着她这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皇上眼界当然开阔,哪像你——太土包子,没见过世面。」柳红猛地抬头:「你!你找死!」

两人又恢复了绕着灶台你追我赶的局面。高明一边躲一边笑:「小心!小心动了胎气!」柳红的步伐丝毫不停,扬声回道:「只有强者,才配做我的孩子!」

门外的走廊里,夜风穿堂而过,带着厨房里飘出的烟火气与隐约的笑声。永琪和尔泰并肩站着,透过门缝看见高明围着灶台躲闪、柳红举着锅铲追赶的画面,两人对视一眼,一时之间竟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惊讶吗?有一点。高明和柳红?这两个人,一个浪迹天涯不拘小节,一个身怀六甲却依旧泼辣爽利,谁也没想过他们会凑到一起。尴尬吗?也有一点。毕竟他们本是来找高明商量正事的,却无意间撞见了这样一幕。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庆幸在这历经离散与重逢的岁月里,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

尔泰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却也带着笑意:「高大哥……居然和柳红姐凑到一起了?」

永琪望着厨房里那两道还在绕着灶台追逐的身影,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柳红的为人,本来就值得人欣赏。即便她怀着孩子,也自有一份让人移不开眼的光芒。」他顿了顿,多了一丝释然,「赛穆和赛娅回了西藏,若是知道有人这般真心待她,也可以放心了。真好。」

尔泰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牵起了永琪的手,十指相扣,握得紧紧的。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永琪:「我们的感情,他们都看出来了——也完全接纳了。真好。」

永琪没有回答,只是反握住他的手,同样用力。厨房里传来柳红的一声娇叱和高明讨饶的笑声,夜风温柔,星河在上。他们转身离开,将那一方灶台的温暖灯火,留给屋里那两个还在闹腾的人。

一个月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在朝夕相处中转瞬即逝。二月上旬,礼部官员呈报乾隆:愉妃灵柩已顺利下葬裕陵妃园寝,丧仪圆满,一切礼成。众人心中都清楚,待守灵的宫人散去、永琪私下前往园寝祭拜过额娘之后,便是尔泰与永琪启程前往云南之日了。

小燕子将这份不舍暗暗藏在心底,总想着要让这最后相聚的时光过得开心热闹一些,绞尽脑汁地想找出一个什么活动来让大家尽兴。她翻来覆去想了几天,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这日,她无意间听金锁提起柳红和高明之间那些「不对劲儿」的蛛丝马迹,一个绝妙的想法忽然冒了出来,像一颗火星落进了干柴堆里,噌地一下燃成了一片。

当晚,行宫暖阁里,乾隆正埋首案前批阅奏折,朱笔在纸上游走,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小燕子倚在贵妃榻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眼尾却时不时地瞟向乾隆的方向,像一只伺机而动的小猫咪,等待着合适的时机。终于,她看见乾隆搁下笔,像是要起身活动筋骨的意思——小燕子立刻从榻上跳了下来,光着脚两步冲到乾隆面前,又是端茶又是喂蜜饯,殷勤得不得了:「弘历,你忙国事忙到这时辰,真是心疼死我了。」

乾隆却不接她这话茬,而是放下茶盏,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到她光裸的双脚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肩上没披风,脚上没穿鞋。你有什么鬼主意要讨好朕,光动嘴是不行的——起码别做让朕不高兴的事吧?」

小燕子被他一眼看穿,瘪了瘪嘴,犹自嘴硬道:「地、地龙热着呢,用、用不着的。」乾隆挑了挑眉,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警告:「真的不用?」

小燕子有求于人,自然不敢再造次,只得乖乖转身去穿了披风和鞋子,才重新回到乾隆面前。此时乾隆已经移步到软榻上坐着喝茶,姿态闲适,目光却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清明:「说吧,你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小燕子站在他面前,迫不及待地开口:「弘历,永琪和尔泰是不是快要去云南了啊?你给尔泰定了什么时候上任?」乾隆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语气平和:「昨日永琪提到,三月初一宜祭祀,待他祭拜完愉妃之后,便会启程。加上一个月的路程,尔泰便定在四月初一正式上任。」

小燕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点燃了两盏小灯笼:「三月初一?太好了!来得及!」乾隆狐疑地看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小燕子清了清嗓子,眉飞色舞地开始描述她的宏伟计画:「我想到一个很有意义的活动,要在二月十四这一天办!二月十四日,是西洋的情人节,跟咱们的七夕差不多。在这一天,情人们会约会、互相赠送鲜花与巧克力,还会写情诗给对方,最后一起吃烛光晚餐——」她越说越兴奋,站了起来绕着圈走,双手比划着,「您看,我们这么多对情人——您和我、尔康和紫薇、箫剑和晴儿、柳青和金锁……我们可以一起举办鲜花配搭大赛、创意巧克力大赛、情人默契大考验……嗯,还可以邀请老佛爷和绵億当裁判!」

她越说越手舞足蹈,完全没留意身后乾隆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去,自顾自地继续盘算着:「嗯……还要增加赏罚机制!这赏什么、罚什么,可要好好想想……」她终于转过身来,这才看见乾隆的脸色简直黑得像锅底,一双眼睛正沉沉地看着她。

「你这还真是个鬼主意——洋鬼子那个鬼。」乾隆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什么二月十四西洋情人节,是从班杰明那个洋鬼子那里学来的吧?」

小燕子立即僵住了,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麻雀,瞬间没了声响。她想起去年那次和乾隆的争吵——她气急败坏之下,脱口说出了那句「当初我应该答应了班杰明的求婚」。那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乾隆的心里,也让他们之间的关系降到了冰点。那次之后,她便再也不敢在乾隆面前提起「班杰明」这三个字。

此刻,乾隆的脸色黑成这样,显然也是想起了那次争吵的内容。小燕子当然知道自己当时那句话说得太过分了,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反而因为惊慌和紧张,忽然打起嗝来。

「嗝——」她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可打嗝却没有因此停止,反而一下接一下地涌上来,连带着她的肩膀也跟着一抽一抽的。她越是著急想停下,打嗝就越是频繁,眼泪都憋了出来,眼眶红红的,泪汪汪地看着乾隆,那模样好不委屈。

乾隆原本还绷着一张脸,可看着她这副狼狈又可怜的样子,终究绷不住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最后干脆笑了出来。他朝小燕子招了招手:「过来。」

小燕子不敢不从,乖乖地走了过去,站在他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一边努力憋气,试图止住打嗝,可憋了没几秒又忍不住泄了气,紧接着又是一串「嗝嗝嗝」。她又连忙端起桌上的茶灌了几口,却依然毫无效果,打嗝声反而更响了。

乾隆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笑得肩膀都在抖:「哈哈哈……原来这才是让你这只叽叽喳喳的吵燕子闭嘴的方法。」小燕子一听,委屈地瞪大眼睛:「你故意……嗝……故意吓我?你……嗝……你没……嗝……生气?」

乾隆没有正面回答,边笑边随手从案上取来一个干净的布袋子,递给小燕子:「你把这布袋子套在头上,放慢呼吸,一会儿就好了。」小燕子接过布袋子,满脸狐疑地看了看,又看了看乾隆:「布袋子……嗝……套头上?你……嗝……你一定是骗我的!嗝……」

她嘴硬着,可打嗝实在太难受了,在没有任何办法的情况下,她咬咬牙,还真的把布袋子往头上一套,在袋子里认真地尝试放慢呼吸。袋子外面,传来乾隆持续不断的笑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宠溺,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

神奇的是,过了一小会儿,打嗝竟然真的止住了。小燕子一把扯下头上的布袋,惊喜地叫道:「还真的可以耶!好神奇!你居然没骗我?」

乾隆又笑了好一会儿,才收起笑意:「君无戏言,朕当然没骗你。在袋子里呼吸可以让你放松身体,从而止住打嗝。」他顿了顿,又促狭地补充了一句,「当然,你也可以只是双手拿着袋子,低头在袋子里呼吸,不必把袋子套到头上。」

小燕子这才明白自己又被作弄了,双手叉腰,瞪圆了眼睛:「哼!你还是作弄我!」乾隆重新坐下,漫不经心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你有求于朕,这不是应该的?」

小燕子立即换上一张笑脸,凑了上去,殷勤地替他捶肩:「是是是,我本来就是您的开心果嘛。」她一边捶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试探着问道,「那么皇上……您没有因为班杰明生气?」

乾隆敛了笑意,神色认真了几分:「没有生气。你可能不记得了——你生永瑞的时候,体力不支,意识模糊,是谷雨拿来了咖啡,朕亲自给你喂下去,你才恢复了一点意识和力气,把孩子生了出来。」他眼里仍有余悸,「朕该感谢那个咖啡,也该感谢教你喝咖啡的班杰明。」

小燕子愣住了,她没想到乾隆对班杰明如此改观。她怔怔地看着他,确认他不是在说反话之后,那双灵动的眼睛里立刻绽放出惊喜的光芒。她得寸进尺,不仅停下了手上捶肩的动作,还干脆一屁股坐到了乾隆腿上,双臂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像一只撒娇的猫咪一样挂在他身上:「原来如此……我好像有点印象,又不大记得了。」她眨了眨眼,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讨好的试探,「那、那你没生气——是不是也同意我办这个情人节活动嘛?」

乾隆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从容道:「什么集体庆祝情人节——你肯定又是想当媒人了吧?想趁机撮合柳红和高明?」小燕子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您不仅知道柳红和高明的八卦,还知道我的主意?」

乾隆呵呵一笑,带着几分得意:「怎么可能瞒得过朕?」他顿了顿,神色认真了几分,缓缓道,「高明是救回永琪的大功臣,朕本来就在想该给他什么赏赐为好。如果你真的能给他讨个老婆,倒也确实是一桩好事。」他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告诫的意味,「只是,柳红始终怀着别人的孩子,你不要逼得太紧。」

小燕子一听这话,立刻不服气地反驳:「怀着孩子又怎么了?柳红这么优秀,怀着孩子就不能再追求自己的幸福了?」乾隆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我的意思是——柳红和高明自己介不介意,是他们自己的事。你不要强行介入,揠苗助长。」

小燕子瘪了瘪嘴,小声咕哝道:「知道了……总是看不起我,总是觉得我会坏事,我现在成熟很多了好不好?」她说着说着,忽然眼睛一亮,像抓住了什么关键词,「那么说——您同意我办这个活动了?」

乾隆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终于笑了出来:「办吧。这个新年,因着愉妃的离世,都没有好好喜庆过。只是你不要办得太夸张了。也要考虑永琪的心情——如果他不想参加,就不要强迫他,知道了吗?」

「太好了!皇上万岁!」小燕子欢呼一声,抱着乾隆的脸噼里啪啦地亲了好几下,亲得乾隆连连往后躲。她越说越兴奋,「这送花和写诗的习俗,不一定要给情人——永琪用来纪念他额娘也可以啊!就这么办!皇上您让我办这个活动实在是太英明了,我保证会让大家都高高兴兴的!」

乾隆看着她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是吗?那你现在——先让朕高兴高兴吧。」小燕子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警觉地看着他。

乾隆慢悠悠地开口,促狭道:「你刚刚不是说要比赛插花吗?现在就练习一下——」小燕子懵了:「现在?插花?哪儿来的花?」乾隆压低了声音,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呀——」

小燕子愣了一瞬,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脸颊「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这是什么话……」可她的身子却是一软,更深地倚进了他的怀里,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波光流转,带着几分羞涩,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柔情。

乾隆低低一笑,顺势将她横抱了起来,大步朝内殿走去。窗外月色正好,夜风温柔,而这个属于他们的情人节,便这样提前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