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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转也

新还珠之青青子衿

八月底的北京,暑热已渐渐消退,空气中开始带上初秋的凉意。箫剑一路风尘,马不停蹄,终于在一个黄昏时分,赶回了阔别已久的京城。

晴儿早已接到他要回来的消息,日日倚门而望。当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带着一身尘土与疲惫,快步走进院子时,晴儿的眼泪瞬间就夺眶而出。她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去,一头扎进箫剑那宽厚而温暖的怀抱,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恐惧、自责、悲痛与后怕,在见到最亲近、最可以依靠的丈夫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箫剑!你终于回来了!呜呜……」晴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紧紧抓着他的衣襟,「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丧典那天……那天明明那么关键,我、我干嘛要去午睡!我怎么能……怎么能离开小燕子身边!我以为、以为她在家里就不会有问题的……我怎么能想到……怎么能想到居然是天阳那个孩子,让她知道了永琪的死讯!都是我……都是我害了小燕子!是我没看好她,她才会……才会激动到早产,差点……差点就……」她越说越激动,几乎要喘不过气,只是痛苦地重复着「都是我不好」。

箫剑紧紧地、用力地抱住怀中颤抖哭泣的妻子,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这段日子以来的煎熬与瘦削。听着她那充满自责的话语,箫剑的心如同被刀割一般疼痛。他低下头:「晴儿!你千万别这样想!这怎么能怪你?错的是我,是我不好!」

「仗一打完,我就应该自己日夜兼程赶回来,而不是把你一个人留在京城,独自承担照顾小燕子、还有面对这一切变故的责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太好了!是我这个做兄长的失职,也是我这个做丈夫的失职!」

他捧起晴儿泪痕斑驳的脸,眼里盛满了心疼与后怕:「你这段时间,真是承受了太多、太多你不该一个人承受的压力。你既要为永琪的事伤心欲绝,还得在小燕子面前强颜欢笑,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只为了不刺激到她……我知道这有多难,有多痛苦!晴儿,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回来晚了……」

说到这里,箫剑的声音也哽住了:「如果……如果这次小燕子真的没有撑过去,我有什么脸面去见地下的爹娘?我答应过他们,要照顾好妹妹的……」

「好了,好了,箫剑,别说了。」晴儿听着丈夫同样充满自责的话语,心中那尖锐的自责与痛苦,仿佛被分担了一些。她抬起手,轻轻捂住他的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摇了摇头:「我们都别再怪自己了。这……就是一场谁也阻止不了的意外。是天意,是命运弄人。我们谁都不想这样,谁也预料不到。现在……小燕子闯过来了,皇上也醒来了,十六阿哥也平安了,这就已经是老天爷最大的仁慈了。」

她将脸重新埋进箫剑的胸膛:「我们明日……一起进宫吧。去看看老佛爷,也去看看小燕子。」

养心殿

自从那夜小燕子不顾一切赶回宫中,用她的眼泪、呼唤与惊世骇俗的诗句,将乾隆从梦魇中唤醒后,帝妃二人便一同从乾清宫搬回了更加私密、也更充满他们共同回忆的养心殿休养。

经历了这场几乎夺去两人性命、也差点摧毁整个皇室的生死浩劫,很多事情,都在无声中悄然改变,沉淀。

对小燕子而言,那曾经萦绕心头、让她对乾隆的某些决断感到不解甚至怨怼的执念——关于绵億中毒的疑云,关于卓玛王妃之死的阴影,关于乾隆在处理西藏问题上显露出的冷酷与多疑——在永琪那冰冷的棺木、在西南边境传回的惨烈战报、在乾隆因恐惧失去她而宁愿长眠不醒的真相面前,都变得轻飘飘的,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终于真切地、血淋淋地明白了战争的残酷。那不是戏台上的唱念做打,不是话本里的快意恩仇。那是你死我活,是血流成河,是无数家庭的破碎,是至亲骨肉的永别。在战争的阴影下,对敌人的仁慈,可能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乾隆已经那般步步为营,谨慎部署,可结果呢?他还是永远地失去了他最优秀、最寄予厚望的儿子。如果当初,他不是那般果决甚至冷酷地处理西藏的背叛,掐灭隐患,这场西南之战的结局,恐怕会更加惨烈,边境线上倒下的将士与无辜百姓,恐怕会是现在的数倍、数十倍。

她理解了。理解了身为帝王,在江山社稷面前,有时不得不做出的、违背个人情感与道德直觉的艰难抉择。那不是「坏」,那是「不得已」,是「责任」。

而更让她彻底释怀、甚至感到无比庆幸与后怕的,是当她看到乾隆静静躺在龙榻上、​​不愿醒来的那一刻。当她从皇后和李太医口中,得知他昏迷是因为害怕醒来面对没有她的世界时,那一瞬间的震撼与心痛,超越了一切。

她太爱他了。爱到可以放下所有原则性的纠结,爱到可以完全接纳他身为帝王的全部——他的英明,他的果决,他的多疑,他的算计,他的脆弱,他的恐惧。因为她知道,他也同样深爱着她,爱到可以放弃万里江山,沉溺梦境,只为与「梦中」的她相守。

经过这次在鬼门关前的携手挣扎与失而复得,乾隆和小燕子之间的感情,非但没有被接踵而至的灾难击垮,反而如同被烈火淬炼过的真金,变得更加坚不可摧,更加密不可分。

当箫剑和晴儿来到养心殿,在偏殿等候小路子通传时,隆禧馆内的乾隆和小燕子正对着各自的药碗发愁。

二人在临窗的软榻两边对坐着,中间的案几上,并排放着两只一模一样的青花瓷药碗,碗中盛着的,是常寿根据他们各自身体恢复情况,新开的温补调理汤药。

小燕子苦着一张脸,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探着身子,仔细比较着两碗药的区别。她盯着乾隆面前那碗颜色略浅、看起来也似乎清澈一些的药汤,又低头看看自己面前这碗颜色深褐、药味浓郁扑鼻的「可疑液体」,小嘴一撇,忍不住抱怨:「不公平!太不公平了!你看你那碗,颜色浅浅的,闻起来……好像也没我这碗这么冲!看起来就没那么苦!凭什么我要喝这么黑的?」

乾隆闻言,挑了挑眉,也煞有介事地低头看了看两碗药,然后慢条斯理地反驳:「朕倒觉得……你那碗虽然颜色深些,气味重些,但瞧着没这么稠,想必更容易入口。朕这碗,看着就黏糊糊的,喝下去怕是更难受。」

「怎么可能嘛!」小燕子瞪大眼睛,指着自己那碗,「我这碗光是闻着就已经很可怕了!又苦又涩还带着股怪味!」

乾隆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故意提议:

「要不……我们换换?朕替你喝你这碗『可怕』的,你替朕喝朕这碗『难受』的,如何?」小燕子一愣,随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这、这不行吧?虽然都是补药,但常寿说补的地方不一样啊!你身子虚是虚那一块,我身子弱是弱这一处,乱喝会不会出问题?」

「朕说行就行。」乾隆起了玩心,说完,他竟然真的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小燕子这边,伸手端起了她那碗被嫌弃的深褐色药汤。小燕子还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只见乾隆端起药碗,凑到唇边,真的小小地吸了一口。

「诶!你……」小燕子刚要开口,乾隆却已经俯下身,一手撑在软榻的扶手上,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在她毫无防备之际,低头,温热的唇便贴了上来,准确地封住了她因惊讶而微张的嘴。

「唔……」小燕子瞪大了眼睛,还未来得及挣扎,那口药便被他渡了进来。她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咕咚一声,那口药便滑入了喉咙。紧接着,乾隆的舌尖似乎还在她唇上轻轻扫了一下,带着药汁的苦涩与他独有的气息。

药汁入喉,苦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小燕子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自从怀上永瑞以来,他们因为种种事情心存芥蒂,关系紧绷,已经很久没有这般亲密无间、肆意玩闹的相处了。这一吻,几乎恍如隔世。

「你、你……」小燕子被那苦味和突如其来的亲密弄得有些语无伦次,伸手捶了他肩膀一下,嗔怪道,「你怎么还是爱这般折腾药汤啊?」

乾隆却一脸泰然,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那双因为羞恼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你不觉得……这样,更容易喝下去吗?嗯?」他顿了顿,目光瞟向自己那碗「黏糊糊」的药,诱哄道:「来,现在……该你喂朕一口了。」

小燕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着那碗颜色略浅、却质地浓稠的药糊,想象着那黏腻的口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但看着乾隆那双含笑的眼睛,她忽然也起了好胜心。喂就喂!谁怕谁!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悲壮表情,端起乾隆那碗药,闭上眼,屏住呼吸,猛地喝了一大口!

「唔……!」那药果然如乾隆所说,不仅苦,还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黏稠滑腻的口感。小燕子强忍着不适,放下药碗,站起身,踮起脚尖,双手攀住乾隆的肩膀,努力将自己的唇凑上去,学着他刚才的样子,笨拙地将口中的药渡进他的口中。

乾隆欣然接受,甚至在她渡药的同时,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上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药汁顺利咽下,但他却没有立刻放开她。反而在她试图退开时,手臂收紧,低头,深深地吻住了她,不再是单纯的渡药,而是带着灼热的温度与明显的情动,辗转吸吮,撬开她的贝齿,加深了这个吻。

「嗯……」小燕子猝不及防,被他这突然加深的吻弄得呼吸一窒,双手无力地抵在他胸前,轻轻捶打了两下,却更像是欲拒还迎。口中那令人不适的药味,似乎也在这炽热的缠绵中,被冲淡了许多。

乾隆稍稍从她唇上移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那只搂在她腰间的手,依旧紧紧地环着她。他低低地笑着:「你喂的药……果然,没那么难喝。」小燕子脸颊滚烫,气息微乱,嗔道:「你、你吃药!不是……吃我!」

就在这满室旖旎、药香与暧昧气息交融的时刻,暖阁的珠帘,被人「哗啦」一声,急切地掀开了!

原来,在偏殿等候的箫剑和晴儿,因心中记挂,又见小路子进去通传后迟迟未回,实在等不及,便不顾宫规礼节,径自快步走了进来,想要直接看看小燕子的情况。

然而,他们闯入暖阁,映入眼帘的,不是想像中妹妹虚弱卧床的场景,而是帝妃二人紧紧相拥、气息不匀、脸颊绯红、唇瓣湿润,显然刚刚经历了一番亲密接触的模样!

「……」箫剑和晴儿瞬间僵在了门口,脚步顿住,脸上的急切与担忧,瞬间化作了无比的尴尬与一丝不知所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暖阁内的两人,也同时愣住。小燕子「啊」地轻呼一声,脸红得像要滴血。乾隆倒是比小燕子镇定得多,他缓缓松开环在小燕子腰间的手,却依旧让她靠在自己身侧,然后,不慌不忙地抬眸:「箫剑,晴儿,你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