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靡所止疑

新还珠之青青子衿

三月,料峭春寒终于在紫禁城的红墙金瓦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融融暖意与点点新绿。宫墙内外的气氛,似乎也随着季节的变换,悄然回暖了几分。这份暖意,自然与养心殿那对帝妃之间关系的逐渐缓和密不可分。

自那夜乾清宫一家三口同榻而眠后,乾隆与小燕子之间那层坚冰般的隔阂,总算被撬开了一道缝隙。乾隆不再完全将自己封闭在乾清宫的政务之中,大部分时间搬回了养心殿处理朝政,只偶尔在战报紧急、需连夜商议时,才留宿干清宫。小燕子的孕吐症状,在心情稍缓和、太医精心调理下,也奇迹般地日渐平息,虽然胃口依旧不算好,人还是比怀孕前清瘦,但至少不再被那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日夜折磨,脸上也渐渐有了些许血色。2

段评

哇塞你來得真快

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之间,总不复从前的亲密无间。那道因绵億之事、因赛娅指控、因彼此价值观激烈碰撞而产生的深刻裂痕,并未随着表面的和缓而消失。他们可以平静地一起用膳,可以围绕着永珩说笑,乾隆也会过问她的饮食起居,小燕子也会提醒他注意休息。但那种毫无保留的依赖、肆无忌惮的玩闹、心灵相通的默契,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了。两人相处时,总带着一份小心翼翼,一份刻意维持的平和,一份心照不宣的、对某些话题的回避。

或许,真如一些明眼人所猜想,也如他们自己隐约感觉到的那样——那道裂痕的彻底修复,非要等到云南战局尘埃落定,西藏巴勒奔之事有了最终了断,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关乎亲情、信任与皇家责任的尖锐矛盾,有了明确的结果与处置之后,才有可能。

宫中的日子,便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中缓缓流淌。这日,一个好消息为这略显沉闷的宫廷带来了不少喜气——紫薇平安生产了,是个健壮的男孩。尔康为其取名东儿,取「旭日东升」之意。出了月子,紫薇与尔康便带着襁褓中的东儿进宫,一来向乾隆与老佛爷请安谢恩,二来也是急着与宫中的好友们分享这份喜悦。

晴儿和箫剑自然一同进宫。请安过后,几人便相约来到了隆禧馆看望小燕子。赛娅和赛穆虽同在宫中,但因乾隆明旨「非召不得出永和宫」,行动受限,未能加入这场难得的小聚,不免让人有些遗憾。但能与紫薇、晴儿、箫剑、尔康重逢,对小燕子来说已是莫大的慰藉。

隆禧馆内难得热闹起来。紫薇将裹在锦缎襁褓中、睡得正香的东儿小心地抱给小燕子看。小燕子看着那粉雕玉琢的小脸,听着他细微均匀的呼吸,眼中流露出无限的温柔与羡慕。她轻轻握了握东儿软软的小手,抬头对晴儿笑道:「晴儿嫂嫂,你看东儿多俊!你跟哥也得加把劲儿,赶紧再生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取名南儿,跟咱们东儿定个娃娃亲,亲上加亲,多好!」

她这话带着几分以往的戏谑与促狭,让在场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晴儿脸上一红,嗔怪地看了箫剑一眼,箫剑则朗声大。

看着妹妹脸上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听她还能开这样的玩笑,箫剑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慢慢地、实实在在地放下了些许。他知道宫中情形复杂,妹妹心结未解,但能看到她逐渐恢复精神,与好友说笑,已是最好的消息。

与隆禧馆的温馨热闹相比,兵部衙门里的日子,则是另一番光景。永琪和尔泰因「不得随意离开,行踪需傅恒核准」的旨意​​,几乎被变相软禁在此。两人每日的生活极其规律——天未亮便起身练武强身,用过早膳便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兵部文牍之中,处理各项军务杂事,直到深夜。没有了外面的纷扰,没有了宫中的束缚,也没有了永和宫的牵挂,两人倒也在这方寸之地,寻得了一种别样的、近乎纯粹的「自在」。

他们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在上书房读书习武的时光。那时,他们也是形影不离,一起背书,一起挨训,一起在练武场上挥汗如雨。只是,那时放学后,永琪回他的永和宫,尔泰回他在宫外的福府,各有各的天地。

而现在,他们连「放学」的区分都没有了。兵部衙门后院的厢房成了他们共同的居所。一天十二个时辰,除去各自处理公务、偶有单独被傅恒召见问话的时间,其余时候,几乎抬头不见低头见。一起用饭,一起议事,一起在院子里对练拳脚,甚至晚上就寝,也不过一墙之隔。

这种朝夕相处、几乎毫无隐私的状态,比之上书房时,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奇怪的是,两人并未感到厌烦或不适。反而在这种极致的「捆绑」中,生出一种奇异的默契与依靠。他们不需要多说什么,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是对某份战报的忧虑,是对某个决策的赞同,或是单纯对这漫长「禁闭」生活的无奈与自嘲。

这种关系,超越了简单的君臣、兄弟,甚至超越了寻常的知己。它是在巨大的压力、共同的困境、以及对远方亲人同样深切的担忧中,淬炼出的一种近乎生死与共的袍泽之情。他们是彼此在这孤独、压抑、前途未卜的境地里,唯一可以完全信任、无需伪装的依靠。

只是,在夜深人静,各自躺在冰冷的床板上,听着窗外巡逻士兵规律的脚步声时,永琪会想起永和宫里的赛娅和绵億,想起因为他们而产生裂痕的皇阿玛和小燕子;尔泰也会想起宫外府中的父母,想起刚刚喜得贵子的兄嫂,和素未谋面的侄子东儿。

那份「自在」的背后,是更深沉的责任。而他们能做的,只有在这暂时的「牢笼」里,尽好本分,等待云开月明,等待那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真正的「自由」与「团圆」。

就在紫禁城内外,都在或明或暗地期盼着战事平息、亲人团聚、生活重归欢笑与平静之时,一道噩耗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传来,悍然撕裂了这份刚刚萌芽的希望,让所有的期盼,在瞬间变得苍白而遥不可及。

兆惠从西藏发回的密报,再次送抵兵部。信的前半部分,内容堪称振奋——那个精心策划的「请君入瓮」之计,进行得异常顺利。缅甸方面对西藏的「投诚」深信不疑,已开始将精锐部队伪装成商队,借道西藏,意图秘密渗入云南内地,以期在正面战场与清军交锋时,形成里应外合之势。而这些伪装的「商队」,其一举一动早已在清军细作的严密监视之下,甚至内部也已被成功渗透。兆惠的计划是,按兵不动,放长线钓大鱼,待这些缅军全部进入预设的云南战场区域后,再收紧口袋,一举全歼。

同时,对于那些真正往来贸易的缅甸商队,清廷也采取了更为隐秘而长远的经济策略:摸清他们固定的贸易路线和依赖的商品,暗中指令沿途的清方商铺,不仅不购买他们的货物,反而以朝廷补贴的方式,用极低的价格向他们大量出售粮食、盐铁、布匹等日常必需物资。此举目的在于,让缅甸在不知不觉中,对中原的物资供给形成深度依赖。一旦时机成熟,断绝供应,缅甸国内民生必将陷入混乱,从内部瓦解其战争潜力。

计策环环相扣,前景似乎一片光明。然而,这份「顺利」与「光明」的代价,却沉重得让所有读信之人,瞬间如坠冰窟。

信的后半段,笔锋陡然一转,变得沉重而冰冷。兆惠以一种近乎平铺直叙、却字字染血的笔触,报告了西藏王妃卓玛的死讯。

那位被朝廷、被她的丈夫巴勒奔、乃至被她自己,都寄予了「完成任务便可换取儿女平安归来」最后希望的病弱女子,终究没能等到团圆的那一天。

她本就沉疴已久,从拉萨到缅甸的千里跋涉,虽有随行大夫竭力诊治,也不过是凭着一股拯救儿女的强大意志,在勉力支撑,透支着早已油尽灯枯的生命。当她历尽艰险,终于将那封决定性的信件亲手交到缅王猛白手上,完成了朝廷交付的、也是她自我赋予的「使命」时,那口强提着的心气,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骤然泄了。

在缅甸王宫「省亲」的那一个多月,与其说是休养,不如说是生命的最后煎熬。她病情急转直下,反复咳血,时而因高烧陷入昏迷,时而在短暂的清醒中,意识模糊,唇齿间呢喃着无人能听清的名字。

终于,在一个看似平静无波的夜晚,她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停止了呼吸。没有激烈的挣扎,没有痛苦的呼喊,就那样静静地、孤独地,在异国他乡,走完了她充满无奈与牺牲的一生。

连以骁勇冷酷著称的缅王猛白,面对这样一位客死他乡的异族王妃,也不禁生出了一丝怜悯与敬意。他没有为难她的遗体,反而吩咐她名义上的「母族」——玛哈家族的人,护送她的灵柩,返回西藏。

当那具承载着卓玛冰冷遗体的华贵灵柩,历经跋涉,终于抵达拉萨,出现在布达拉宫前时,早已因儿女被扣、妻子远行而心力交瘁、濒临崩溃的巴勒奔,最后一根维系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半生经营西藏,周旋于大清与缅甸之间,苦心孤诣,机关算尽,最终却连最心爱的妻子都未能护住。卓玛的死,不仅是丧妻之痛,更是对他所有努力与挣扎的彻底否定,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行为变得疯魔癫狂,时而嚎啕痛哭,时而暴怒毁物,时而又呆呆木然,口中胡言乱语,再也无法处理任何政务。

西藏政局,因巴勒奔的崩溃而瞬间陷入了巨大的动荡与危机。兆惠在密报中陈明,为免西藏生乱,影响前线大计,他不得不暂时搁置部分军务,紧急介入西藏内政,一方面稳定局面,安抚各部,另一方面,也需严密监控巴勒奔的状态,以防其做出更不理智的举动,甚至……被其他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乾清宫内,读信的乾隆与傅恒不禁扼腕叹息。计划顺利,本是喜讯。可这「顺利」的代价,是如此沉重,沉重到让那胜利的曙光,都蒙上了一层血色与罪孽的阴影。

卓玛死了。那个为了儿女甘愿赴死的母亲,那个被他们亲手送上绝路的棋子,最终没能等到与子女团聚的那一天,甚至没能活着回到故土。她的死,对策划此计划的君臣二人来说并不意外,可当这代价以如此具体、如此凄凉的方式呈现在面前时,那份属于胜利者的冷静与算计,也难免被掺入了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沉重。

而巴勒奔的疯魔,西藏局势的潜在动荡,更是预示着,云南的战火或许可控,但由此引发的人伦悲剧、政治余波,才刚刚开始显现其狰狞的面目。2

段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