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雾山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沾在人眉骨上,凉丝丝的。沈衼鹤刚将最后一味药粉撒进陶炉,就听见院墙外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青石板上。
他捻着药勺的手顿了顿,眉峰蹙起。这青雾山偏僻得连樵夫都不愿踏足,除了那些提着重金求药、又能挨过他三关刁难的人,鲜少有人来。
“滚。”他没回头,声音淡得像山雾,“此山不治送死之徒。”
墙外静了片刻,跟着响起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声,混着血沫子的气音嘶哑得厉害:“……给钱。”
沈衼鹤这才转过身。院门没关严,漏出一道窄缝,能看见外头躺着个黑衣人,一身玄色劲装被划得破破烂烂,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翻着皮肉,血把身下的青苔都染成了黑红色。那人脸上蒙着块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尾上挑,却没什么神采,像蒙了层灰的琉璃珠。
“多少?”沈衼鹤问。他行医只看钱,不看人,管你是王侯将相还是江洋大盗,价码给够,阎王殿里也能给你拽回来。
黑衣人从怀里摸出个沉甸甸的钱袋,扔到门槛上,钱袋滚了两圈,掉出几锭金元宝,黄澄澄的晃眼。“……够不够?”他气息微弱,话没说完,又咳出一口血。
沈衼鹤瞥了眼金元宝,弯腰捡起来掂了掂,分量着实不轻。他这才松了口:“进来。”
黑衣人像是松了口气,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刚动了动,就疼得闷哼一声,直直往旁边倒去。沈衼鹤嫌麻烦似的啧了一声,走过去拎着他的后领,像拖麻袋似的把人拖进了院子。
他扯下那人脸上的黑巾,露出一张清瘦的脸,下颌线锋利,唇色白得像纸,左眼角下有一道极浅的疤,平添了几分冷冽。
“叫什么?”沈衼鹤扒开他的衣领,看着那道差点刺穿心脏的伤口,指尖刚碰到皮肉,就被那人猛地攥住手腕。
黑衣人的力道大得惊人,指节泛白,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像濒死的狼。“云盲。”他说,没有名字,那只是个代号。
沈衼鹤挑了挑眉。云盲,这名字在杀手榜上听过,常年卡在及格线,不上不下,杀的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没什么名气,却也从没失手过。
“杀手还能把自己搞成这样?”他嗤笑一声,挣开他的手,语气嘲讽。
云盲没反驳,只是闭上了眼。失血过多让他意识渐渐模糊,只觉得这人的手指冰凉,按在伤口上时,疼得他浑身发抖。
沈衼鹤的医术确实名不虚传。不过三日,那几道看着必死的伤口就开始结痂,云盲也能勉强坐起来了。
他话少得很,整日坐在廊下,看着山雾发呆,像尊没情绪的石像。沈衼鹤也不理他,自顾自地捣药、炼丹,偶尔瞥他一眼,见他盯着药炉出神,便冷不丁道:“看什么?想学?”
云盲回过神,摇摇头。
“你的仇家不少。”沈衼鹤磨着草药,石臼发出沙沙的声响,“留在我这儿,迟早把麻烦引来。”
云盲沉默片刻,开口时声音还有点哑:“我可以……留下来打杂。”
沈衼鹤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直起身看着他:“你一个杀手,会劈柴挑水?”
云盲顿了顿,然后真的站起身,走到院角的柴堆旁,拿起斧头。他的动作很生疏,第一斧下去,差点劈到自己的脚。
沈衼鹤看得直皱眉,却没再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