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裴言川冷声道：“你随我来。”

棠千水也没有丝毫犹豫，指尖轻抹脖子，将那点殷红的血珠抹去，随他入了营帐。

裴言川叫来了副将薛明，把军营的事项交给他，自己牵来两匹马。

“我去去就回，你看好营地。”裴言川翻身上马，玄铁铠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凛冽肃杀。

裴言川看向棠千水，目光深邃，“先生为何不上马？”

“是不会还是不敢。”

棠千水哂笑，“将军莫要小瞧，我们医师可不只会医术。”

说罢便翻身上马，动作熟练的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

“如此甚好。”裴言川带上铜鬼面疾驰而去。

棠千水紧跟其后……

戌末亥初，月如冰盘，悬在北风口。

二人伏在雪线以上的暗松林，呼出的白气瞬间结成霜花。裴言川卸了铜鬼面，用雪搓脸，把最后一丝血色也搓成苍冷。

狼王嗅人味，却畏铁腥。

棠千水解开药箱，取出一支空心银针，针尾连一条极细鹿肠线，预备取胆时一滴毒液也不外泄。

风转过山脊，带来腥膻与腐肉味。

裴言川以指蘸雪，在树干上画线，低声道：“狼群巡山，每转一圈需一炷香；狼王殿后，离群二十步——那是唯一空隙。”

棠千水点头，把一小瓶“血竭引”淋在自己绷带外层。血竭甜腥，狼王最嗜，但却需贴近才能嗅到。

月过中天，狼嚎骤起。

裴言川提气掠出，足尖点雪无痕，直取狼群尾端。棠千水则滑入背风处，单膝跪地，将左臂横伸，绷带上的血竭味顺风飘出。

狼王灰白巨影果然离群，低吼一声，猛扑而来。

电光火石间——

裴言川自侧畔暴起，长剑贯雪，一剑封喉；狼王前肢尚在空中，喉间已喷出血雾。

棠千水贴地滚前，左掌托住狼颚，右指银针瞬入狼胸第三肋间隙，直取胆穴。鹿肠线微抽，漆黑的狼毒胆顺着针管滑入寒玉瓶，一滴不漏。

狼群闻血腥欲返，裴言川反手把狼王尸身扛在肩上，血沿剑槽浇在雪地，像泼出一道朱色战旗。

棠千水扣紧瓶塞，低声道：“走，毒胆离体不过半刻便会化。”

二人对视一眼并肩跃下冰崖，踏碎松影，雪屑飞扬中只余一句短促交换——

裴言川：“剑已饮血，药已入手。”

棠千水：“下一口活人气，留给十万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