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以红绸系心,便无回头之路。”
正月末,昆仑积雪化水,沿石阶潺潺而下,像无数条细小的银蛇。
竹庐前的梅树一夜绽放,花瓣落在红绸上,像雪里燃了火。
赵远舟肩头的伤已结痂,却留下一道暗红印痕,像离仑的槐叶烙进皮肉。
白泽神女说:槐毒入脉,每逢血月必痛,无药可解,唯有以自身戾气相抗。
少年听完只问一句:“会伤到阿沅吗?”
神女看他良久,答:“你忍得住,她便无事。”
于是每日天未亮,他便独自走到崖边,以雪敷骨,以梅枝为剑,练那套清心诀。
姜沅躲在窗后偷看,看他一次次被戾气反噬,又一次次以指尖血描镇字,直到雪地里开满细碎的红梅。
白泽令阴阳两半,如今各缺其一。
阳令碎片已归,却仍裂痕斑斑;阴令尚缺一角,需以“赤金之瞳”为引。
而赤金之瞳,正是朱厌觉醒时才会出现的竖瞳。
“换句话说,”白泽神女转述古籍,“需他自愿再开一次朱厌之目,以血为引,重铸阴令。”
赵远舟听完,只淡淡点头:“好。”
姜沅却攥紧他的衣袖,指节发白:“再开一次,你会被戾气吞掉的。”
少年垂眸,指尖抚过她腕间那截血字断绸,声音轻得像雪落:“那就让它吞我一半,留一半给你。”
二月初二,龙抬头。
昆仑绝顶罕见地放晴,天光澄澈如镜。
竹庐外挂起两盏红灯,白泽神女以半枚阴令为聘,半枚阳令为嫁,替二人写下婚书。
婚书以朱砂写在白绢上,字迹却非篆非隶,而是上古妖纹,一撇一捺皆带灵光。
末尾,神女以指尖血点作花押,姜沅与赵远舟各按一掌。
掌纹交叠的瞬间,红绸无风自动,竟在两人腕间重新生长,一寸寸补全那夜被戾气撕裂的缺口。
“自此,命系一线,荣辱与共。”
神女声音悠远,“生同衾,死同穴,山海不可平,唯愿尔心可鉴日月。”
是夜,竹庐只点一盏琉璃灯。
灯影下,姜沅穿白泽羽衣,赵远舟着玄青长袍,两人并肩跪在神女座前。
合卺酒以雪水、梅蕊、桂花糖酿制,味甘而冽。
交杯时,姜沅的手抖得几乎端不稳杯子,少年却稳稳托住她的腕,低声道:“别怕。”
酒入喉,一线灼热滚过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在骨缝里生根。
神女抬手,两道灵光自二人眉心抽出,在空中交缠成一枚小小同心结,没入红绸深处。
“礼成。”
神女微笑,广袖拂过,灯花爆出一声轻响,像谁在遥远处叹了一口气。
更深漏残,雪光透窗。
姜沅趴在榻沿,看赵远舟以指尖血在她掌心描字——依旧是那个“镇”字,却比往日多添了两笔,像一柄小剑,护住心脉。
“疼吗?”她小声问。
少年摇头,反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脉搏交叠。
“阿沅。”
“嗯?”
“我有没有说过……”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能遇见你,很好。”
姜沅眼眶一热,却故意凶巴巴地回:“现在才说,晚了。”
赵远舟笑了,眼尾弯起,像雪里突然绽开的红梅。
就在二人指尖相扣的瞬间,窗外忽起狂风。
红灯被吹得猎猎作响,琉璃灯“啪”一声炸出裂纹。
白泽神女推门而入,面色罕见地凝重。
“血月提前了。”
天边,一弯暗红新月正缓缓升起,像被刀割开的伤口。
而更远处,槐江谷方向,一道黑烟笔直冲天。
离仑的声音随风而至,带着森冷笑意:
“朱厌大喜,怎可不请旧友?”
赵远舟将姜沅护在身后,腕间红绸无风自动,发出细微铮鸣。
少年眼底,一线赤金悄然亮起,却比任何一次都要安静。
“别怕。”
他侧头,吻了吻她冰凉的指尖,声音温柔而坚定——
“这次,换我护你。”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