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而来》

第二天赖归破天荒地出现在了教室。

早读课的铃声刚响过，他踩着最后一秒钟的铃声从后门溜进来，教室里齐刷刷投来一片惊讶的目光。常年空着的座位突然有了主人，连讲台上拿着课本的王老师都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赖归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趴在桌子上就准备补觉。刚闭上眼，后背就被人轻轻戳了一下。他不耐烦地转过头，对上陈安转过来的侧脸。

她没看他，只是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支笔，声音压得很低：“昨天的笔记……你看了吗？”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赖归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含糊地“嗯”了一声，又迅速转了回去，耳朵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其实昨晚翻了半宿那本笔记。陈安的字迹娟秀工整，每一道题都写得条理清晰，连最难懂的函数公式旁边都画了小小的示意图，像拆解积木一样把复杂的问题变得简单。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第一次没有觉得学习是件枯燥到让人头疼的事。

整整一上午，赖归破天荒地没有逃课。虽然大半时间都在睡觉，但至少没像以前那样一早就不见人影。放学铃响的时候，黄毛隋擒龙在后门探头探脑地冲他使眼色，那是他们往常约着去游戏厅的信号。

赖归犹豫了一下，没动。

隋擒龙撇撇嘴，自己先走了。

陈安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似乎在等什么。赖归看着她把课本一本本放进书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背起书包，转身朝门口走去。

“喂。”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陈安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赖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硬着头皮指了指她的笔记本：“那道……三角函数的题，我没看懂。”说完这句话，他感觉自己的脸都在烧。活了十七年，他还是第一次主动向别人请教问题，而且对方还是个女生。

陈安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有星光落了进去。“我现在给你讲吗？”她走回来，很自然地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哪里没看懂？”

赖归把自己的练习册扯出来，胡乱翻到那一页。其实他昨晚已经琢磨明白了，只是找个借口想多和她说句话而已。此刻被她近距离盯着，他反而紧张得连题目都看不进去了。

“这里……”他随便指了个步骤。

陈安凑近了些，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随着她的动作飘过来。她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声音温柔又清晰：“你看，这里要用辅助角公式，把正弦和余弦合并成一个三角函数，就像这样……”

她的手指在纸上滑动，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赖归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又忍不住往上移，看到她认真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轻轻颤动。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听懂了吗？”陈安讲完，抬头问他。

赖归猛地回过神，慌忙点头：“懂了，懂了。”

陈安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我先走啦，下午见。”

“嗯，下午见。”

看着她走出教室的背影，赖归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他低头看着练习册上陈安写的解题步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

下午的数学课，赖归竟然没睡觉。他撑着头，看着黑板上老师写的公式，虽然还是有很多看不懂，但至少没有像以前那样觉得浑身难受。课间的时候，他看到陈安被几个女生围住讨论问题，笑得眉眼弯弯，心里竟有些莫名的失落。

放学的时候，隋擒龙又来堵他。“赖哥，你今天怎么回事啊？转性了？”隋擒龙一脸不解，“说好的去打游戏呢？”

“不去了。”赖归背起书包，“我有点事。”

“啥事啊？比打游戏还重要？”

赖归没理他，径直走出了校门。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朝着陈安回家的方向走去。走了没几步，就看到陈安正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车。

他放慢脚步，远远地跟着。看着她上了公交车，看着公交车缓缓驶远，直到消失在街角，他才停下脚步。晚风吹拂着他的头发，带着初夏的燥热，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接下来的几天，赖归每天都按时来上课。虽然偶尔还是会睡觉，但至少不再逃课。他和陈安的交流也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时候是他问问题，她耐心讲解。有时候她讲得太投入，会不自觉地凑近，赖归就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隋擒龙他们都说他变了，变得不像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赖哥”了。赖归没反驳，他自己也感觉到了变化。他开始不再觉得上课是件煎熬的事，开始期待每天早上看到陈安的身影，开始对着那本写满笔记的本子发呆。

这天放学，赖归又被陈安叫住了。她递过来一个小小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洗得干干净净的苹果。“这个给你。”她的脸颊微红，“我妈今天多买了几个，我吃不完。”

赖归愣了一下，接过塑料袋，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两个人都像触电一样缩回了手。“谢……谢谢。”他结结巴巴地说。

“不客气。”陈安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那个……周末的数学测验，你要好好考啊。”

“嗯，我会的。”

看着陈安跑着追上前面的同学，赖归捏着手里的苹果，感觉沉甸甸的。苹果的清香混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在鼻尖萦绕不散。他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晚霞，第一次觉得，原来上学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

他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改变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对陈安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他只知道，自从那个初夏的午后在巷口遇见她，他的生活就好像被按下了重启键，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风吹过操场，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赖归咬了一口苹果，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他看着远处嬉笑打闹的同学，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这个夏天，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