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会结束的铃声还在操场荡着余音,江淮把一等奖奖状折成小块往帆布包侧袋塞,指尖被磨毛的卡通挂件勾了下。小腹突然坠得发沉,像有只手轻轻拧着,她“嘶”了一声按住肚子,脚步顿在原地,额角冒了层细汗。
“怎么了?”夏知知拎着校服追上来,瞅见她发白的脸,赶紧拽着往教学楼阴影里躲,“你校服裤后面沾了点红的……是不是那个来了?我给你挡着。”
江淮浑身一僵,刚想回头,被夏知知按住肩膀。“别回头,越动越显眼。”夏知知把防晒外套往她腰上系了个松结,“这样就看不出来了。”
“什么时候沾上的……”江淮声音发虚,往夏知知身上靠了靠,“你抽屉里有我放的姨妈巾吗?”
“早收着呢,就知道你这几天该来。”夏知知扶着她慢慢往教学楼走,“暖宝宝在我笔袋里,上次你疼得趴在桌上哼哼,贴了就好点了记得不?我去接热水冲红糖姜茶,多放两块糖。”
教学楼门口的台阶有点陡,江淮每走一步都觉得小腹坠得慌,夏知知干脆伸手架着她的胳膊。爬到二楼平台时,她扶着栏杆喘了口气,望见三楼走廊尽头的教室窗口,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
“歇会儿?”夏知知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不用,快点走吧,等下早读要迟到了。”江淮直起身,扶着栏杆继续往上爬。三楼的走廊铺着浅灰色地砖,被太阳晒得有点暖,两人踩着地砖的格子慢慢走,影子被拉得老长。
往厕所挪时,江淮瞥见公告栏的成绩单,自己排第二,跟林砚差0.5分。刚才领奖时他站旁边,下台时轻描淡写说了句“就差一点”,那语气让她心里较劲——下次非得把这0.5分挣回来。
拐过走廊,撞见林砚和王浩从楼梯口上来。王浩举着两瓶冰汽水晃悠:“江淮,喝汽水不?我请客!俩一等奖,得庆祝下!”
“不了,谢了。”江淮冲他笑了笑,转头看林砚时,眼里带了点不服输,“别以为0.5分就能稳着,下次我肯定超你。”
林砚手里捏着支黑笔,笔帽没盖,指尖转着笔杆。他目光扫过她腰上的外套,又落回她按肚子的手上,眉峰皱了下:“不舒服就别硬撑,去医务室躺会儿?”
“不用,小毛病。”江淮扬了扬下巴,声音没什么底气,“等下数学课的附加题,我肯定比你先解出来。”
王浩把汽水往林砚手里塞:“你俩这是……时刻都在比啊?江淮都不舒服了,让着点呗。”
林砚没接,把汽水推回去:“她不爱喝冰的。”又看江淮,“解不出也没事,我……”
“谁解不出。”江淮打断他,更像嘴硬,“等下看结果。”
夏知知拎着布袋从教室跑过来:“东西拿来了!快去!”又拉王浩,“走了走了,让她赶紧处理。”
王浩被拽着走,回头喊:“汽水放你桌上了啊江淮!”
林砚没跟着进教室,站在走廊窗边看江淮挪进厕所的背影,手里的笔转得慢了。直到那抹校服裤身影消失,他转身往教室走,路过垃圾桶,把王浩塞给他的冰汽水扔了进去,笔杆在指尖转得飞快。
江淮回教室时,早读预备铃刚响。夏知知把保温杯推过来:“快喝,红糖姜茶温乎着呢。暖宝宝贴了没?在你桌肚里。”
“贴了,谢啦。”江淮抿了口,暖意往下滑,疼轻了点,“杨老师说这次附加题很难?”
“是啊,”夏知知戳她胳膊,笑,“你俩又得争。刚才林砚问了你两回‘江淮咋还没回’,我说你接水去了,他盯着你座位看半天,王浩说篮球赛的事他都没理。”
江淮翻个白眼:“他是琢磨解题思路,怕我抢先。”
数学老师进来,在黑板写了道函数压轴题:“今年竞赛模拟题,解出来的上台写步骤。”
教室里响起笔尖划过纸的声音。江淮握着笔,小腹又隐隐作痛,思路总被打断,额头冒了汗。
后桌传来轻微的响动,林砚的胳膊从她椅背上伸过来,一张叠好的草稿纸轻轻落在她桌角。江淮愣了下,回头时撞见他转开的脸,耳尖有点红,手里的笔还在转。
草稿纸上是林砚的字,写了前两步思路,关键处标了个箭头,注着“用你上次说的代入法更简单”。江淮心跳漏了一拍,顺着思路往下写,果然顺多了,连带着肚子疼都轻了点。
没多久,两人同时举手。老师让林砚先上。
他起身时,膝盖轻轻碰了下她的椅背,随口说:“看仔细,别抄错步骤。”
“谁抄你。”江淮小声回,嘴角却翘了点。
林砚在黑板写步骤时,江淮发现他故意留了个更简洁的方法没写。等她上台,看着熟悉的思路,忽然觉得那0.5分好像没那么重要。
下课后,夏知知拉江淮去接水,两人踩着三楼走廊的地砖格子往水房走。刚出教室,就撞见林砚拿两个保温杯站在走廊窗边,见她们过来,他把粉色的递过来:“刚冲的红糖姜茶,热的。”
江淮接过时指尖碰着他的手,两人都顿了下。“谢了。”她声音有点不自然。
“谢啥,”林砚转头看向窗外,操场上的国旗在风里飘,手里的笔转得又快了,“免得你没力气刷题,赢了也不光彩。”
“谁要你让。”江淮攥紧杯子,“下午物理小测,照样赢你。”
“等着瞧。”林砚嘴角弯了弯,阳光落在他眼里亮闪闪的。
夏知知碰了碰江淮:“你俩啊,关心人都跟吵架似的,累不累?”
江淮没理,抿了口姜茶,暖意熨帖着肚子。看林砚往教室走,校服外套拉链没拉好,校服裤裤脚随脚步晃着,手里的笔转得像个小陀螺,忽然觉得这场较劲里,藏着别的意思。
回教室坐下,后桌的林砚弯腰捡笔,胳膊肘不经意蹭过她的椅背,桌肚里多了个小塑料袋。打开是片暖宝宝,还有几颗巧克力,压着张纸条,林砚的字歪歪扭扭:“巧克力甜,比姜茶甜。”
她捏着纸条,指尖有点热。后桌传来笔尖划过纸的沙沙声,她没回头,却能想到林砚转着笔刷题的样子。肚子好像不那么疼了,心里倒有点软,像含了颗糖,慢慢化开来。
那0.5分的差距,好像突然就没那么要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