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晚风里的球声

食堂不锈钢餐盘的碰撞声还没散尽，夏知知已经拽着刚扒完最后一口米饭的江淮往外冲，蓝白校服裤的裤脚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轻快的风。“快点快点，王浩打饭时说的，林砚今天肯定上场——上次他打球，三班女生喊得可凶了，隔着两栋教学楼都能听见。”

江淮被拽得踉跄两步，手里的英语真题集滑出半页，她垂眸按回去时，指腹蹭过纸页上“时间隐喻”那行小字，墨迹被捻得微微发毛。“有什么好看的？”她侧头避开迎面吹来的热风，额前的碎发被吹得贴在眉骨，“我还得回去啃这篇访谈，里面提到的三个典故，注释写得比物理压轴题的解析还绕。”

“出来走走嘛，”夏知知拉着她往球场挪，指尖勾着她校服的袖口晃了晃，“总闷在教室做题也累，你看这傍晚的风多舒服，换个地方说不定思路更清楚。”

两人穿过教学楼后的回廊，远远就听见操场方向传来的喧闹。靠近球场时，香樟树的影子在地上铺成大片阴凉，几个男生抱着篮球从身边跑过，球衣后背的号码被汗水洇得发深。江淮下意识地往树荫里站了站，目光掠过场边攒动的人影，忽然被一阵尖锐的尖叫刺得耳膜发颤。

“林砚！加油！”“这边这边！看过来啊！”

三班女生的声音像撒了把碎玻璃，又亮又脆地撞在耳边。江淮抬眼时，正看见林砚弯腰捡球。他的校服外套搭在看台栏杆上，领口被风吹得轻轻掀动，短袖校服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深色的汗渍顺着脊椎的形状往下漫，勾勒出少年清瘦却紧实的线条。夕阳斜斜地打在他侧脸上，把眉骨的阴影投得格外分明，鼻梁的轮廓在光线下像被精心雕琢过，下颌线绷成一道利落的直线。

他抬手抹了把脸，袖口沾了点汗珠，额角的碎发被撩开，露出饱满的额头。下一秒突然转身起跳，膝盖绷出漂亮的弧度，白色的校服短裤随着动作往上缩了缩，露出小腿紧绷的肌肉线条。篮球擦着篮网坠入框中，发出“唰”的轻响，三班的尖叫声顿时拔高了不少，连香樟树叶都被震得沙沙作响，落下几片碎绿的影子。

“嚯，这动静，”夏知知挑了挑眉，往场边探了探身子，“投得还挺准，难怪她们喊得这么疯。”

江淮没作声，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真题集的塑封，塑料膜被捏出细微的褶皱。风拂过校服裤腿，带着青草和汗水的味道，她往香樟树后又挪了挪，目光扫过场上——不过是投进个球，跟解出一道数学题没多大区别，至于这么激动？平时总把校服扣子扣到最顶端、讲题时眉头皱成川字的人，此刻屈膝时的弧度、起跳时绷紧的肩线，确实比埋首做题时鲜活了几分，但也没什么特别的。

场边的男生突然起哄，有人吹了声口哨。江淮顺着声音望去，看见林砚被队友勾着脖子往场边带，他挣开时笑着推了对方一把，校服领口被扯得更松了些，露出一小片泛红的锁骨。他接过队友递来的水瓶，仰头喝了两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夕阳下格外清晰，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在锁骨窝里洇开一小片湿痕。

“哎，江淮来了？”王浩抱着两瓶水从旁边跑过，校服裤腿沾了点草屑，鞋底带着泥土的印记。他冲林砚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声音里带着点促狭，“刚才还跟我念叨‘江淮肯定又在啃题，说不定连晚饭都忘了吃’，你看他这运球，比平时稳多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话音刚落，林砚已经朝着香樟树的方向走来。他单手按着篮球，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校服裤的膝盖处沾了点灰尘。听到三班女生又一阵更响亮的尖叫时，他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下，像是被吵得有些不耐烦，目光却精准地落在江淮身上，喉结轻轻动了动，开口时带着运动后的微喘：“不去啃你的典故，来这儿数树叶？”

“夏知知拉我来的。”江淮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轻轻撞上香樟树的树干，把真题集往怀里紧了紧，“我本来想回去看《百年孤独》的注释，里面有个关于钟表的隐喻，注释写得一塌糊涂。”

“哦？”林砚往前走了半步，篮球在掌心转了个圈，指尖划过球面的声音混着晚风飘过来，“那看来是我耽误你了？也是，毕竟某人连马尔克斯的隐喻都搞不定，是该着急。”话虽这么说，他运球的速度却慢了半拍，目光在她捏着真题集的手上停了停，又飞快移开，落在她身后的树干上。

“搞不定？”江淮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里带了点习惯性的较劲，“我只是觉得注释写得太烂，刚才在食堂已经理清两个伏笔了，比你上次解物理题时跳的步骤清楚多了。”

林砚的耳尖忽然泛起一点红，像被夕阳染上去的，喉结又轻轻动了动：“是吗？那……结束了我听听？正好我也看过那篇访谈。”

“想听就得有赌注。”江淮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投来的视线，指尖在真题集的封面上敲了敲，“你要是输了，把你整理的英美文学笔记借我看三天，我知道你记了不少典故的出处。”

“赢了呢？”林砚的眼睛亮起来，像被阳光照到的湖面，篮球在掌心转得更快了。

“赢了……”江淮故意拖长声音，目光掠过他被汗水打湿的领口，“就罚你把物理错题本借我看三天——听说你最近整理了超纲题型，用了三种解法？”

林砚低笑一声，声音里的喘意还没散尽，带着点少年人的清朗。他把手里的矿泉水往她面前递，瓶身还带着从小卖部冰柜里拿出来的凉意，在傍晚的热风中凝出细小的水珠。“刚买的，没开封。”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等着，我去赢回来。”

说完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目光撞进她眼里时，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多停了半秒。阳光恰好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随后他纵身冲回球场，白色的校服背影在夕阳里划出一道轻快的弧线。三班的尖叫声立刻又涌了过来，夹杂着“看这边”的呼喊，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夏知知在旁边看了会儿，忽然伸手碰了碰江淮的胳膊：“他刚才投那个球，好像比平时用力点，落地时差点崴了脚。”

江淮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刚好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热。她抬眼看向场上，林砚正带着球往前冲，运球的节奏又快又稳，三班女生的尖叫像潮水般跟着他移动，浪头拍在看台上溅起更高的声浪。他却在跑过篮筐下时，再次回头往香樟树下瞥了一眼，这次的目光比刚才更久些，像是在确认什么。

江淮迎着他的目光扬了扬手里的真题集，心里依旧暗道：也就那样吧。但看他像被点燃了似的加快速度，突破防守时的动作比之前更果断，投进球后下意识往这边望的眼神，又忽然觉得，出来这一趟，好像也不算太浪费时间。

晚风卷着球声和欢呼声漫过来，吹得香樟树叶沙沙作响。江淮低头翻开真题集，指腹落在“时间隐喻”那行字上，忽然想起刚才林砚转身时，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铺到她的脚边。她轻轻合上本子，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混在喧闹里，像被晚风揉碎的球声，轻轻浅浅地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