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勾住的便利店

早读课的霞光刚漫过宿舍楼晾衣绳上的白校服，江淮的英语阅读题已经翻过了第四篇。住宿生的课间比走读生更仓促，她总攥着阅读册蹲在教室后门的台阶上，指尖划过“assumption”这个词时，会无意识地用红笔在词尾画个小勾——这是她记不住长单词时的小习惯，像给每个字母系上安全绳。

林砚抱着物理练习册从水房打水回来时，总能看见那个红勾。第一次注意到时，她正对着一道关于“生态系统”的完形填空皱眉，笔杆在“producers”和“consumers”之间悬了很久，红勾最终落在了错误选项上。那天晚自习结束，他没直接回宿舍，在教室多待了半小时，把自己整理了三个月的高频词表重新誊写了一遍，特意用了便利店买的米黄色稿纸——上周三的课外活动课，他在便利店货架后撞见她，指尖在米黄与纯白稿纸间犹豫了三分钟，最后捏紧了这叠带着浅淡格纹的。他在“assumption”旁边标了“假定=as+sum+ption（联想：像总和一样的推测）”，末尾还画了个和她同款的小勾，假装是打印时多打的备份。

词表出现在江淮桌角时，夹在她常丢的便利贴中间。她捏着纸页翻到第17页，看见那个眼熟的红勾时，笔尖在“assumption”上顿了顿——这页的折痕和她阅读册第32页的一模一样，都是反复翻看才会有的弧度。夏知知凑过来咬耳朵，校服袖口还沾着刚从便利店买的牛奶渍：“这字迹看着像林砚的啊，他昨天在黑板上写‘动量守恒’时，‘恒’字最后一横也是这么翘起来的。”江淮没说话，只是把词表塞进了阅读册封皮里，那里刚好有个她特意剪出来的夹层，上周还藏过便利店买的柠檬糖，糖纸边角被指尖捻得发皱。

图书角的《物理竞赛题典》总在周三下午消失半小时。江淮发现这个规律时，正抱着英语阅读躲在书架后面背单词——住宿生的自由活动时间只有这时段，林砚从第三排书架抽出那本书，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从笔袋里掏出支红色水笔。笔尖是圆的，画辅助线时会在转折处留下个小小的墨点，像给几何图形按了颗痣。

她在便利店转了三趟，才找到同款红笔。第二次去时恰逢晚饭铃响，货架前突然涌进一群抢饭团的男生，她被挤得撞到笔架，整排红笔哗啦啦砸下来。蹲下去捡时，另一只手同时握住了滚到最远处的那支——是林砚，他指尖沾着点刚买的关东煮汤汁，两人的手在半空撞了撞，像被同一颗火星烫到，同时缩回。他耳尖泛着红，把笔塞进她手里就转身去结账，背影快得像在逃，而她攥着那支笔站在原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冰柜的嗡鸣。

第一次往图书角放笔时，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刚从便利店买的巧克力在口袋里化了半块，黏糊糊地沾着包装纸。她把笔塞进《题典》第67页——那页夹着片银杏叶，是他上次做题时落下的，叶脉间还沾着点红墨水印，像便利店货架上歪歪扭扭的价签。

第二天路过书架，笔不见了。她刚要转身，就看见林砚站在窗边，红笔正在一道立体几何题上描辅助线，圆笔尖在棱锥顶点顿了顿，果然留下个熟悉的墨点。他手边的单词本翻开着，第49页的“crush”旁边，画着和她英语阅读册上一样的小勾，页边还沾着点便利店饭团的海苔碎。

期中考试前的最后一个课间，江淮在桌洞里摸到个硬壳本。封面是她喜欢的浅灰色——上周在便利店看见同款笔记本，她摸了又摸，最后还是放回了货架，没想到会被他拿在手里。翻开第一页，竟是林砚的几何错题集，每道题的辅助线都用红笔标得清清楚楚，在一道她卡了很久的动态几何题旁，他写着：“你上次画的辅助线更巧，我试了试，确实快30秒。”字迹末尾的墨点比平时大了点，像没忍住的笑意，旁边还粘着根便利店吸管的包装纸，被压得平平整整。

她往图书角送了本新的红笔芯时，在《题典》里夹了张便签，画了道没标答案的英语阅读题，选项C旁边用红笔写着：“这道题的正确选项，和你上次词表第17页的那个词有关。”便签纸是便利店买的，边缘还留着撕下来的毛边，和那天他塞给她的那支红笔包装很像。

三天后，便签出现在了她的物理练习册里。正确选项被圈了出来，旁边用红笔写着：“assumption（假定）=题干里的‘hypothesis’，你画的小勾提醒我的。”末尾的墨点旁，多了片用红笔描的银杏叶，叶脉和图书角那片一模一样，叶尖还画了个迷你的便利店招牌，门口歪歪扭扭站着两个小人，一个在货架后躲着，一个在冰柜前愣着。

夏知知在班会课上清点图书时，发现《物理竞赛题典》第67页的银杏叶被夹在了江淮的英语阅读册里。两片叶子的叶柄处，都有个极小的红墨水点，像被同支笔染过的秘密——就像昨晚她在便利店撞见的那样，林砚手里攥着的米黄色稿纸，和江淮桌角那叠一模一样，而江淮正站在笔架前，指尖在红笔盒上停留了很久，像在确认什么。

窗外的风卷着宿舍楼飘来的洗衣粉香，江淮低头翻到阅读册第32页，看见那道被红勾标记的“assumption”旁，不知何时多了个浅灰色的小三角，像有人用硬壳本的边角轻轻蹭过，留下道心照不宣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