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预备铃还没响,A班的抱怨声已经漫过了课桌。“开学才两周就周测?这学校是生怕咱们喘口气?”靠窗的赵磊把课本往桌上一磕,塑料书皮撞出闷响,他指间转着的笔“啪”地掉在习题册上,“听说这是转学生来的第一次考试,教研组是想给咱们‘立规矩’吧?”
这话像滴进滚油里的水,瞬间炸了锅。“何止是立规矩,”前排的女生翻着《几何基础》,指甲在“全等三角形”那章的彩图上划来划去,“上周教研组长来巡课,盯着林砚看了三分钟,估计是想看看A班是不是真‘掺了水’。”
江淮的笔在错题本上顿了顿。她的本子里夹着张浅蓝色表格,列着开学以来每天的错题数、错误类型,甚至标着每道题的耗时——这是她保持年级第一的秘诀,精准到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方程。后桌传来漫画书翻动的轻响,林砚正用指尖捻着书页,露出的半张插画上,叼着笔的少年正对着几何题皱眉,他拇指指甲在书页边缘刮了刮,像在数上面的线条。
“喂,转学生,”前排的王浩转过来,手里转着的三角尺在阳光下晃出银亮的光,“知道考什么吗?全等三角形的判定定理,至少得背熟五种吧?我昨天把‘角角边’和‘角边角’抄了两页纸,现在闭着眼都能写。”
林砚抬眼时,晨光刚好掠过他的睫毛,在漫画少年的笔尖投下点碎影:“知道。”
“知道还看漫画?”王浩嗤笑一声,把三角尺往桌上一拍,“等会儿考砸了,可别说是A班的人。”
他没接话,只是把书往桌里推了推,露出压在下面的草稿纸——上面用铅笔勾了个三角形,三个角的度数标得整整齐齐,旁边写着行小字:“ASA与AAS的区别,在于非夹边。”字迹潦草,却比课本上的定义还精准。江淮的笔尖在“ASA”旁画了个圈,想起上周他指出她辅助线错了时,指尖划过纸面的轨迹,稳得不像随口胡说。
考试铃响
数学试卷传过来时,带着油墨的冷香。最后一道附加题的题干像条小蛇,盘踞在卷面右下角:“用三种不同方法证明△ABC≌△DEF,要求分别运用平移、对称、旋转变换。”
教室里的呼吸声骤然变轻。江淮捏着笔的指节泛白,先在草稿纸上画了平移辅助线——这是最稳妥的方法,步骤多但不易错。后桌的林砚却没动笔,只是盯着卷子看了半分钟,忽然撕下一页草稿纸,指尖一撕两半,边缘齐得像用尺子量过,比课代表的裁纸刀还利落。
她写第二问对称法时,身后传来笔尖飞掠的声响,快得像在纸上跑。偷偷瞥一眼,林砚的草稿纸上已经画好了旋转180度的示意图,旁边标着“对应点连线过对称中心”,比她的思路少了两步。
后背被笔尾轻轻碰了下。江淮转头,正撞见林砚往她这边看,眉骨处的浅疤在阳光下泛着点光,像片被风磨浅的叶痕。他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她的草稿纸——她在“旋转”二字旁打了个问号,显然卡住了。
“找中点。”他声音压得低,像怕惊飞窗外的麻雀。
江淮的心轻轻一跳,转回去时,笔尖在“中点”二字上一点,忽然通了。原来绕了这么久,只需连接两条中线,就能证出旋转后的全等。
收卷时
A班的安静被瞬间撕碎。“最后一道题你们用了几种方法?我只会平移!”“对称法太绕了,我写了一半就卡住了!”赵磊冲到讲台前翻课本,对着“旋转变换”那页猛拍大腿,笔袋里的橡皮滚出来,在地上弹了两下:“我怎么没想到找中点!”
江淮刚把文具收进笔袋,就被围了起来。“江淮你肯定三种都写出来了吧?快讲讲旋转法怎么证!”“是不是要先证中线相等?我刚才想了半天......”
她刚要开口,就听见林砚的声音从后排传来:“连接中点后,用SAS证△AMC≌△DNF,一步就行。”
人群瞬间转向他。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黑笔在指间转出银亮的弧,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王浩把三角尺往桌上一磕,“该不会是蒙的吧?”
林砚掀起眼皮,目光扫过王浩手里的课本,正好停在“旋转的性质”那页:“课本第37页例4,换了个三角形而已。”
王浩愣了愣,翻到37页,果然看见道相似的例题,耳朵尖腾地红了——A班的人谁没背过课本,却只有他注意到了这道不起眼的例题,连页脚的批注都看进去了。
走廊里的讨论
声音像潮水般涌来,带着A班特有的较真。“我觉得旋转法最简洁,但步骤不好写清楚,容易漏写‘对应点’......”“不对,对称法更严谨,就是费时间,我最后一步没写完......”赵磊蹲在地上画辅助线,粉笔灰沾了满裤腿也没察觉,手里的草稿纸被风吹得哗哗响。
江淮站在窗边,看着林砚被几个男生围着,他手里捏着块橡皮,边角啃得坑坑洼洼,却把旋转法讲得条理分明,连哪个步骤容易漏写都点出来了:“这里要标∠1=∠2,不然SAS缺条件。”阳光落在他肩上,书包上的卡通贴纸在风里晃,像在笑。
“没想到转学生这么厉害。”夏知知凑过来说,手里还捏着皱巴巴的草稿纸,“以前觉得他看漫画是不务正业,现在才发现,他连看漫画都在琢磨几何题——你看他刚才说的步骤,比老师讲的还省字。”
江淮没说话,只是摸了摸笔袋里的圆规。金属尖上还沾着早上戳草稿纸的纸屑,三十六个小洞整整齐齐,像在数着什么。她忽然想起林砚草稿纸上的三角形,想起他说“找中点”时的笃定——原来他的漫不经心,不过是藏得深罢了,连啃橡皮的小动作里,都藏着对解题的专注。
远处的梧桐树上,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正好盖住树干上那道模糊的刻痕。江淮忽然觉得,这第一次周测,像道无形的线,把两个原本平行的轨迹,轻轻缠在了一起。而A班的严谨里,从此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藏在公式里的秘密,等着被慢慢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