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的寒意将与尼罗河的暑热在湿云中交融。”
——赫尔曼·黑塞《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00.
盛夏的暑热在蝉最后的一声嘶鸣中走向结束,梧桐的叶尖开始漫上深红色,雨水不再像夏日那样猛烈吵闹,变得细软温和。
又是雨天,法兰西在雨声中沉沉睡去又闷闷醒来,空调外机轰隆作响。
即使入秋,天气依旧燥热无比,法兰西摸到遥控器关上空调,揉了把头发,走进厨房给自己做饭。
电视上播着最近很火的电视剧,以探案悬疑为主题,法兰西其实对这种类型的电视剧不感兴趣,但是……
“或许事情没有咱们想的那么简单。”电视里的男主突然开始说话,眼尾轻挑桃,深翠色的眸子里是不减的稳重与冷静,唇角上扬,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是当红演员不列颠尼亚,一度被国内外追捧,去年更是拿下影帝之位。
但比起不列颠尼亚,法兰西更喜欢他的同桌。
英吉利。
01.
英吉利是在夏末时节来到这所学校的。
他被老师安排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同桌的位置空空的,前桌好心的女孩儿提醒他,他的同桌今天请假了。
英吉利淡淡地点了点头,问:“那他叫什么名字。”
“法兰西。”
一个需要轻咬下唇念出的名字,对于英吉利来讲,这个名字过于动听了,像吹散夏日燥热的微风,山涧叮咚的清泉。
法兰西并不知道自己多了个同桌,只是在外面干完架后一脸嘲弄与不屑地扔了棍子,自顾自在药店买了绷带和碘伏,坐在马路边专心处理手上的伤口。
刚下晚自习,英古利往回家走,看到马路边上坐着个少年,手上和脸上都是些许狰狞的伤口,正熟练地给手上的伤口涂碘伏。
本来不想管的,但鬼使神差的,他站住淡淡开口:“脸上的伤应该用创可贴。”
少年明显一愣,抬起充满戾气的眸子,声线平静:“要你管?”
好心提醒反被呛了一句的英吉利皱了皱眉,与少年对视了几秒后便离开了。
法兰西看着手上的伤,沉默许久,又去对面药店买了一盒创可贴。
第二天早上,英吉利旁边的位置依旧空空,直至第一节课下课,旁边的椅子才被拉开,英吉利抬眸,与那双异色的漂亮眼睛对上。
眼睛的主人微微眯了一下,然后缓声开口:“是你啊。”
英吉利在愣了半秒后点了点头,说:“你好。”
昨天坐在马路边给自己上药的少年用另一只还算完好的手撑着脑袋,勾唇笑着说:“你好啊,我叫法兰西。”
英吉利看着法兰西念自己的名字,果然会轻轻咬一下下唇。
“嗯,我叫英吉利。”
02.
作为不列颠尼亚超话的创建者,法兰西顶着“鸢尾”的名字勤勤思恳在超话开始剪视频,绘画。
本质上他是个藉藉无名的小画师,平日也就接接稿。
虽自谦为小画师,但在大眼有近五百万粉丝也个是盖的,一张稿卖1000+也不过是常态,愿意为
此买单的不在少数。
他也会为不列颠尼亚画些头像,也算是为爱发电,值得开心的是,那次不列颠尼亚抽粉丝画的头像,很幸运地抽中了自己,一直用到了现在。
终于清完了一天的稿件,法兰西又打开电脑剪视频,因而,鸢尾老师还有一个独特的称号:万能之鸢尾。
视频剪到一半,亲交发来消息:“阿鸢,干什么呢?”
法兰西抽了个空回消息:“为爱发电jpg.”
说来也是缘分,自己的亲友以前是找他约了几次稿,又因为同样喜欢不列颠尼亚而开始熟络。
这个亲友的名字却取的很简单:“Bri.&Fra.”。
法兰西问过他这个名字的含义,他说是为了纪念曾经,曾经的一束光。
那时法兰西半开玩笑地说:“那你可真长情啊。”
对面沉默了许久,轻轻回了个“嗯”。
回到现在,亲友又开始嘘寒问暖地问法兰西今天怎么样,吃饭了吗,有没有好好吃饭……这样像恋人般的关心总是会让法兰西想起学生时代某个板着脸给他买早饭的少年,只不过,过去那么久,他或许早就忘了吧。
“我一切好,倒是你,有好好吃饭吗?”法兰西轻笑着回了一句,还附带了一个软萌的小狗表情包。
“今天工作忙,好累,让我抱一下缓解一下疲劳的心情。”亲友答非所问,发了一串文字来表达疲惫,法兰西轻笑,回了一句:“好,抱抱。”
似乎这隔空的拥抱真有什么魔力一般,亲友回了个颜文字以表开心。
“你觉得不列颠尼亚的新剧怎么样?”聊了几句,亲友突然提问。
法兰西眨了眨眼,思考了几秒后发消息:“不错吧,感觉他挺适合这类的。”
对方沉默,法兰西垂着眼脸,发了一句无意义的吐槽:“你说不列颠尼亚会巴黎吗?”
法兰西看着聊天框上“对方正在输入中……”,无奈地笑了笑,又打字:“肯定是不可能的啦,我先睡觉咯,明天还有几张稿子,晚安。”
搭配了一个小狗钻被窝的来情包。
对面似乎是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回了一句:“晚安,希望你梦里有我。”
这是他们常用的问候语录。
03.
或许是因为有缘,法兰西和英吉利很快便熟了起来,但大多时间是法兰西在讲,英吉利会简单回两句。
意外发现法兰西会画画是某个寒冬,教室里烘着暖气,法兰西穿着件毛衣在座位上格外认真。
英吉利把买好的早饭推到他面前,缓声开口:“干什么呢,这么认真?”
法兰西鲜少没有说话,铅笔在纸张上细碎作响,又是几笔落下之后,脸上一副“大工告成”的样子,把草稿纸推到英吉利面前,笑着说:“看,像不像?”
英吉利写题的手一顿,偏头去看,草稿纸上是英古利板着脸的模样,但又被创作者坏心思地画上了猫耳朵,倒有种冷面萌的感觉。
英古利看着被恶搞的自己,眼尾一挑,倒也没生气,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我是小猫,那你是什么?”
法兰西眨了眨眼,认真具考了两秒,随后回答:“养猫人。”
许是没想到对面会如此回答,英吉利勾了勾唇,带着懒散的语调回答:“那我要吃最贵的猫粮。”
“想得美!没让你吃剩饭都不错了!还最贵的猫粮!”
最后两人一拍即合,法兰西单方面决定饿死英吉利猫。
04.
算算时间,法兰西与英吉利已有八年未见,即便有联系方式,两人的对话框也空空如也,不是不想聊,而是不知道该以何种方式再次交流。
一天三份稿件也是把鸢尾老师累得够呛,再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特别关心的消息:“我下个月有巴黎的行程,叙叙旧?”
法兰西微怔,手忙脚乱出去刷不列颠尼亚工作室的平台消息,确实把原定于半年后的巴黎行程提前到了下个月。
法兰西在输入框里删删减减,又是激动又是无措,还不知道回什么时,亲友又发来消息:“好神奇,不列颠尼亚下个月准备去巴黎,你的愿望成真了。”
法兰西戳戳屏幕:“我也觉得。”
“那你打算去见他吗?”亲友又问。
法兰西指尖一颤,又想到英吉利发的消息,没由来的鼻尖泛酸,几乎是几分钟后才迟迟回消息:“可能会去发布会。”
亲友那边不再回应,反倒是英吉利的头像弹了出来,伴随着语音通话的铃声。
手机变得像烫手山芋,法兰西差点把手机扔了出去,待铃声响了近一分钟后,法兰西才略带小心翼翼地按下接听键。
“喂?”熟悉的,带着固有的深沉的声音在法兰西耳边响起。
“啊……有事吗?”法兰西狠狠平复了一下心情,调整好语调轻声开口。
“看你没回消息,打电话问问。是在忙吗?”英吉利的心情似乎不错,语调是不明显的上扬。
法兰西打开免提,缩在凳子上轻声开口:“刚忙完工作……”
他还是那样,见到他不知道说什么。
对面轻“嗯”了一声,随即开口:“那下个月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这么久不见,叙叙旧?”
“我……”法兰西不知道该答应还是拒绝,最后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看情况吧,我下个月还不知道怎么安排。”
对面似乎沉默了许久,最后应了一声,说:“那你早点休息。”
法兰西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声线正常些:“嗯,拜拜。”
挂断电话后,空空如也的界面让法兰西一时失了神。
他想起三年前的某夜,酒精上头时他给英吉利打了电话,但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忙,几声忙音后是机械音。
法兰西突然酒醒,他不知道和他说什么,或者,那人已经到了这样的高度,他们又有什么共同话题呢?
就像今天一样。
05.
在法兰西的成人生日那天,英吉利送给他了一本书。
“怎么不送我画板画具了?我可不是文艺青年,这种书我不一定读得懂。”
法兰西一边轻笑,一边打开盒子。
英吉利笑着,但并没有反驳,只是示意他先看着。
他明显能感受到面前的少年早就不像刚认识那样张扬,大概是因为前不久失去了双亲,让少年收敛了刺,开始一个人在社会上摸滚打爬。
英吉利理解失去至亲的痛,那段时间法兰西总会一个人望着窗外开始走神,他做不了其他的,只能噤了声陪着他,给他买绘画用品,让他从失去亲人的痛中走出来。
“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法兰西念着书名,轻笑着说:“听着真文艺,你确定要把这种书送给我?”
英吉利点了点头,说:“你先看,不喜欢的话我再送你点儿别的。”
这句话像是勾起了法兰西的兴趣,英志利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一个晚上把整本书看完了。
“我很喜欢书里的一句话。”午休过后的课间,阳光斜倚在课桌上,法兰西趴在桌面上,一只手枕着胳膊,轻声开口。
英吉利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靠在椅子上,问:“哪一句?”
像是刻意背过一样,法兰西轻而缓地开口:“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的寒是将与尼罗河的暑热在湿云中交融。”
“感觉这就和东方的一句谚语很像,”法兰西眨着异色的双眸,自顾自地开口:“有情人终成春属。不管是爱情,友情,还是亲情。”
英吉利突然觉得时间静止了,细碎的情感在心尖拼凑,一点一滴,就像北冰洋的寒流与尼罗河的热潮在中纬海域交汇。
柔软的,撞击在心间。
06.
高三毕业,英吉利才合诉法兰西,他要回伦敦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法兰西一愣,随后轻描淡写地笑了:“干啥啊,玩儿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是真的。”英吉利没有笑,表情是一如既往的严肃。
法兰西笑着笑着突然不笑了,轻声问:“什么时候决定的事。”
英吉利没由来的心慌,斟酌后才开口:“半年前。”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法兰西盯着英吉利翠绿色的眼睛,看到里面倒映出几缕蓝色和紫色。
英吉利鲜少沉默,当他得知要回伦敦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向法兰西隐瞒,一直到今天。
最后他忘了两个人是怎么分开的,只记得那天下了雨,潮湿闷热扼住了喉咙,青涩的情感直到最后也没有说出口。
法兰西回避了与英吉利的一切交流,包括最后班里的毕业典礼以及各类其他,都被法兰西以各种理由推辞掉了。
英吉利给他发的消息也石沉大海,若不是从其他同学口中知道,他以为法兰西被人绑架了。
回伦敦的前一个晚上,英古利又发消息:“我明天中午十一点半的飞机。”
但消息依旧无人问津。
临近检票,消息依旧停在那儿,英吉利垂着眼叹了口气,将手机关机,拖着行李箱去安检。
他像是听到一声虚无缥缈的轻唤,回头,法兰西正静静站在检票口外。
见对方看了过来,他也不慌,无声地开口说了一句话。
路人挡住了英古利的视线,他最终没有看到法兰西说了什么。
07.
不列颠尼亚来巴黎这天登上了娱乐头条。
法兰两缩在家里待了一整天了,被自己的粉丝问及是否会出席不列颠尼亚的发布会,被鸢尾老师每人一个笑脸表情包回了回去。
发布会在行程的第三天,法兰西还是有时间做心理准备的。
“在忙吗?”手机震了震,法兰西看了一眼,亲友发来消息。
“没有,怎么了?”法兰西打字,后面跟了一只疑惑小狗表情包。
“我给你寄了快递~庆视你破600万粉。”亲友很快回复。
法兰西一愣,失笑地戳了戳屏幕:“乱花钱?下次再这样我就给你退回去。”
亲友回个了原地打滚的表情包。
“所以寄了什么呢?”法兰西问。
亲友那边像是打了很久的字,但最后只回了两个字:“惊喜。”
于是乎,法兰西在快递站端了三个大箱子。
“这么多东西啊……”法兰西抱臂,一个箱子似乎在轻轻晃动,吓人一跳。
法兰西站远了些,最后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给箱子开了个口。
咻——一只毛绒团子向法兰西扑来。
“?”谁曾想,亲友竞送给他一只布偶猫?!
小猫看起来只有两个多月,连叫声都是奶乎乎的,走路略微不稳。
“这可太惊喜了。”法兰西回了消息之后便开始为小猫忙前忙后。
亲友寄了不少东西的,小猫的日用品,体检报告,包括笼子都准备好了甚本不需要花太多心思。
对面过了几分钟后才回消息:“喜欢吗?打算取个什么名字?”
这倒还把法兰西难住了。
法兰西垂着眼想,是想的某些往事,试探性地开口:“英吉利。”
小猫像通灵性般从饭碗里抬头,迈着小碎步向法兰西跑来,亲昵地闻着他的指尖。
法兰西轻笑地摸着小猫的头,笑着说:“那叫你英吉利吧。”
“喵?”
08.
发布会这天,法兰西还是去了,不过是坐在最后一排。
不列颠尼亚出场时,法兰两只觉耳边一阵快门声,以及自己沉闷的,高频的心跳。
这么久过去了,这个人还是可以让自己一眼万年。
英古利比荧幕上好看不知多少倍,法兰西是这样想的。
“感谢各位的到来。”英吉利捏着提前写好的稿子,又看了两眼,放下稿子开口:“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娱乐圈这条路我走了很久了,但我还没认真走完我的人生路,如果可以,我想安静地走完人生路。”
这些话的意思不言而喻。
法兰西愣神,再回过神时是各大娱乐新闻发布关于当红演员不列颠尼亚退娱乐圈的消息。
不知该欢喜,还是该伤心,法兰西沉默地看着一屋子不列颠尼亚的周边,自嘲地笑了笑。
“英吉利”打着奶嗝蹭倒法兰西怀里,在自己主人这里取暖。
手机震动了两下,亲友适时发来消息:“我在巴黎,要来见一面吗?”
法兰西眨了眨眼,打字回复:“这么突然?”
“几天前就到了……下楼,在你家楼下。”
09.
楼下没有亲友,只有英吉利。
法兰西失了语,看着英吉利的瞳孔骤然放大。
衣服还是上午开发布会的衣服,看来是连休息都没有就赶了过来。
“你……”法兰西愣神,半晌才憋出一个字。
英古利勾了勾唇,拽过法兰西先是一个深深的拥抱,轻声开口:“八年了……你连个电话都不愿意给我打。”
“我……”法兰西被拥入怀抱时猝不及防,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回怼:“你不也是……还说亲友呢,合着不还是你。”
英吉利轻笑,淡声说:“所以我刚就在思考是先道歉还是先表白。”
“哼……”法兰西闷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英吉利吻着法兰西泛红的耳尖,一遍一遍开口:“我爱你。”
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而有情之人亦会在下一个十字路口相遇。
END.
——
彩蛋:英吉利和“英吉利”
“所以……你给我送你的猫取名叫英吉利?”英吉利盯着眼前的小布偶猫陷入了沉思。
小布偶猫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人,在看到主人一把捞起自己后,象征性地“喵呜”了两声。
“怎么了嘛,叫这名儿它应啊。”法兰西无辜地眨巴眼。
英吉利抬手轻轻,碰了碰小猫的鼻尖,但被后者躲开了。
“它……怕生,习惯习惯。”法兰西轻笑,摸了摸“英吉利”的头。
英吉利一挑眉,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于是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英吉利“英吉利”发现“英吉利”不理英吉利。
法兰西抱起“英吉利”对英吉利说:“它就是只猫,你吃什么飞醋。”
……英吉利感觉他给法兰西送的是自己的情敌来的。
夜时,小布偶猫早早缩进窝里睡觉,英吉利终于有时间抱着法兰西开始诉苦:“有了它你都不理我了……”
法兰西歪着头任由英吉利在他脖颈处落下一道道红痕,笑着说:“你还真和它争风吃醋啊。”
“对啊,你更喜欢它,不喜欢我。”英吉利的语调带着委屈。
法兰西无奈地笑笑:“不喜欢你,我会当你的超话创建者?给你画无偿头像?买一整个房间的你的周边?”
英吉利搭在法兰西腰上的手收紧,低头与他接吻,轻声说:“所以我也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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