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号73的回响

新巴士的座椅软得像云，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唐瑛的红裙上，暖得让人发困。老周靠在椅背上打盹，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陈默正用酒精棉擦着金属箱的锁扣，义眼在光线下泛着瓷白的光。

陈默（指尖敲了敲箱子）你脚踝上的编号，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唐瑛掀起裙摆，脚踝内侧的“73”号像纹身般嵌在皮肤里，边缘泛着淡红，像是刚被烙上去的。她用指甲刮了刮，编号纹丝不动，反而更清晰了些。

唐瑛（轻笑）大概是拿了忏悔书之后吧。院长不是说，所有副本都是实验场？说不定我们早就是他的“实验体”了。

巴士突然颠簸了一下，老周猛地惊醒，糊里糊涂地摸向口袋：“我那包烟呢？上车前还在……”他摸了半天没摸到，却掏出张泛黄的处方单，上面的字迹潦草，末尾签着“院长”两个字。

老周（举着处方单发抖）这、这不是我的东西！我从来不看病！

处方单上写着“实验体10号，精神稳定，可投入第三阶段测试”，日期正是十年前——和镜中医院挂号单上的日期一模一样。陈默突然拽过处方单，指尖拂过“第三阶段测试”几个字，脸色骤变。

陈默（声音发哑）我箱子里的镜子碎片，背面也刻着“第三阶段”。（打开箱子）你们看。

碎片背面的刻痕极浅，需得对着光才能看清。唐瑛突然想起73号的实验日志，里面写着“第三阶段：镜像融合”，心脏猛地一沉。

唐瑛（攥紧手术刀）院长没彻底消失。他说的“实验体”，不止是医院里的那些。

巴士缓缓停下，车门“嗤”地打开，外面却不是熟悉的现实世界——是片废弃的游乐场，摩天轮的轮辐锈得掉渣，旋转木马的木马上沾着干涸的血迹，远处的鬼屋门口挂着块牌子：“最终测试场”。

司机（探出头）到地方了。想回现实世界，得先过这关。（递过三张门票）门票别丢，丢了就出不去了。

门票上印着摩天轮的图案，背面写着“通关条件：找到游乐场的‘心脏’”。老周刚要下车，就见旋转木马突然动了起来，木马上的“人”缓缓转头——是些穿着病号服的假人，脸是用镜子碎片拼的，正对着他们笑。

老周（腿软）这也是副本？

陈默（拎着箱子下车）是终局。（指了指鬼屋）院长肯定在里面。

三人刚走到鬼屋门口，门就自动开了，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传来微弱的音乐声，像是有人在唱摇篮曲。唐瑛摸出打火机点燃，火光中突然闪过张脸——是李强，他的胸口还留着碗大的血洞，正对着他们招手。

李强（声音飘忽）进来呀……里面有你们要的东西……

老周吓得往回跑，却被门槛绊倒，摔进鬼屋。唐瑛和陈默赶紧跟上，刚跑两步，身后的门就“砰”地关上了，黑暗中传来锁链拖地的声音，越来越近。

唐瑛（举着打火机照路）别回头！跟着音乐走！

音乐是从深处的旋转木马传来的——鬼屋里竟藏着个迷你旋转木马，木马上坐着个穿红裙的女人，背对着他们，头发长及脚踝，正随着音乐轻轻晃动。

陈默（低声）是73号。

73号缓缓转头，脸是唐瑛的模样，只是瞳孔里嵌着镜子碎片：“你们终于来了。”她的声音像无数人在同时说话，“院长说，只要你们能找到‘心脏’，就放你们走。”

唐瑛（挑眉）心脏在哪？

73号（指了指旋转木马的底座）在下面。但你们得先回答我个问题——你们相信“真相”吗？

旋转木马的底座突然裂开，露出个深洞，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红光。老周刚要探头，就被73号拦住：“先回答问题。”

老周（急道）当然相信！不然我们费劲找忏悔书干嘛？

73号突然笑了，笑声震得鬼屋的墙壁簌簌掉灰：“那我告诉你们个真相——根本没有‘现实世界’。你们从一开始就在‘盒子’里，所谓的‘通关’，只是换个更大的盒子。”

陈默突然将镜子碎片扔向73号，碎片穿过她的身体，钉在墙上——73号的身影晃了晃，竟没消失。她慢悠悠地拔出碎片：“别白费力气了。我是所有镜像的集合体，你们杀不死我。”

唐瑛（盯着她的眼睛）你不是73号。你是镜子里的东西，对不对？

73号的脸突然扭曲，碎片瞳孔里闪过院长的脸：“算你聪明。”她猛地扑向唐瑛，指甲变成尖利的爪子，抓向她的脚踝——正好抓在“73”号的位置上。

唐瑛疼得闷哼一声，打火机掉在地上，黑暗中突然亮起无数光点——是藏在天花板上的镜子碎片，正对着他们反射出刺眼的光。陈默突然拽过老周往深洞跑：“进洞！心脏能克制它！”

深洞里的红光越来越亮，竟是颗巨大的心脏，表面覆盖着镜子碎片，和73号的心脏标本一模一样。心脏旁边放着个铁盒，里面装着厚厚的一叠纸——全是实验报告，最后一页写着“最终实验体：唐瑛，编号73，镜像融合度100%”。

老周（瘫在地上）你、你就是73号？

唐瑛（拿起实验报告）大概是吧。（指了指心脏）院长想让我和它融合，成为新的“镜中人”。

镜子里的东西追进洞，身影在红光中变得透明：“别抵抗了！你本就是为融合而生的！”她的爪子刺穿唐瑛的肩膀，黑血滴在心脏上，心脏突然剧烈跳动，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陈默（突然大喊）用你的血！实验报告上说，你的血能激活心脏！

唐瑛咬咬牙，将流血的肩膀贴在心脏上。心脏瞬间安静下来，表面的镜子碎片开始脱落，露出里面的东西——是颗人类的心脏，上面插着把手术刀，刀柄上刻着“73”。

镜子里的东西发出绝望的尖叫，身影开始崩解：“不可能！你怎么会有人类的心脏？”

唐瑛（冷笑）因为我不是实验体。我是73号的女儿。

二十年前，73号从医院逃出来，生下了唐瑛，临死前将自己的心脏换给了她，就是为了防止院长找到她。院长一直以为唐瑛是“容器”，却不知道她才是73号真正的“希望”。

镜子里的东西彻底消失后，心脏突然化为光点，融入唐瑛的身体。她肩膀上的伤口瞬间愈合，脚踝上的编号也淡了下去。鬼屋开始晃动，墙壁上裂开无数道缝，透进外面的阳光。

老周（指着裂缝）我们能出去了？

陈默（点头）应该能。

三人从裂缝里钻出去，发现游乐场正在慢慢消失，远处的天空越来越亮，隐约能看到熟悉的城市轮廓。老周激动得直抹眼泪：“真的能回去了！”

唐瑛却没动，她看着手里的实验报告，最后一页还有行小字：“若实验体拒绝融合，‘盒子’将重启。”她突然笑了，将报告扔进裂缝：“重启就重启吧。”

阳光彻底笼罩下来时，唐瑛的身影渐渐透明，陈默和老周也一样。消失前，唐瑛听到了73号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谢谢你，女儿。”

再次睁开眼时，唐瑛正躺在自己的床上，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地板上，桌上的咖啡还冒着热气。她摸了摸肩膀，没有伤口，脚踝上也没有编号，仿佛之前的一切只是场梦。

但当她拿起桌上的镜子时，镜中的自己对着她眨了眨眼，嘴角勾起抹熟悉的笑。

唐瑛（对着镜子轻笑）游戏还没结束，对吗？

镜中的自己没有回答，只是举起手，对着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窗外的阳光突然暗了暗，远处传来隐约的巴士鸣笛声，像是在等她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