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或者说墨殇,瘫软在地,黑袍上的暗金色纹路黯淡无光,如同他此刻的生命力。
他看着楹决绝离去的背影,发出了一声混杂着不甘与释然的轻笑。
“永远没有与你匹敌的对手,哪怕是吸食了混沌之力的我……”
楹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如冰:“你早该明白。”
“我早该明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墨殇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在空旷的混沌裂隙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悲凉,“是啊,我在执着个什么呢?您是伟大的观穹界主……观穹……界主……您是元……哈哈哈哈……元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一种近乎谄媚的敬畏,最后却又化为一声叹息。
“您如此伟大……怎么就……怎么会……偏偏是我的彧儿呢?”
楹的脚步猛地一顿,背对着他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过了许久,她才用一种极其沙哑的声音,几乎是呢喃着吐出两个字:“……琂吗……”
这个名字,像一把尘封已久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墨殇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中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死死盯着她的背影,声音陡然尖锐:
“玄怜寂!你若是觉得愧对彧儿,就将我的一切还给我!”
楹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玄怜寂……很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
她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你的一切?你的哪一样,不是我给予你的?”
从“极”这个存在的诞生,到赐名“墨殇”,再到赋予他编织规则的权力,她从未吝啬。
“呵,那你也是照样的无能!”
墨殇冷笑,试图用激将法刺痛她,“连自己的……都保护不了!”
“你不必再激我了。”
楹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们的事,我自有分寸。你需要做的,只是在这里好好待着。”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墨殇:“你应该明白,那些小动作我不屑于管。但要是危害到了我的小七和弟弟,你……”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落寞:“我不会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是……谁的父亲。”
“呃……哈哈哈哈哈!”墨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咳了起来,“彧儿说的没错……你,没有心。”
楹的身体又是一僵,她没有反驳,只是转过身,继续朝着裂隙深处走去,仿佛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对话。
“祖母爱上孙子,让孙子替自己……神魂俱灭,永不入轮回!哈哈哈哈!”
墨殇在她身后嘶吼,声音充满了恶意的快感,“这就是你所谓的‘分寸’?!”
“你真是够了!”
楹猛地回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怒意,金色的神力在她周身躁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眼前的人彻底湮灭。
“不乐意了?我偏要说!”
墨殇毫不畏惧,反而笑得更加癫狂,“母亲,您自己好好想想!不论苍琂,你对彧儿,究竟是愧疚……还是爱呢?!”
“母亲”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楹的脑海中炸响。
她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那双一直以来都澄澈冰冷的冰蓝色眼眸,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动摇,里面翻涌着震惊、痛苦、迷茫,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复杂情绪。
墨殇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扭曲的满足。
他知道,他终于戳中了她最痛、最不敢面对的地方。
混沌裂隙中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墨殇那粗重而带着病态满足的喘息声,以及楹那几乎要停滞的心跳。
过往的种种画面如同潮水般在楹的脑海中涌现——那个叫彧儿的少年,他的笑容,他的忠诚,他最后消散时眼中的释然……
还有那个叫苍琂的身影,那段被刻意尘封、连她自己都不愿触碰的禁忌过往。
愧疚?还是爱?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她看似坚不可摧的外壳,将她隐藏在最深处的、连自己都无法分辨的情感,血淋淋地暴露在混沌的虚空中。
她站在那里,身形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
混沌裂隙外,一道奶声奶气的童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懵懂的好奇:“妈妈,您在哪?”
笑红尘浑身一僵,猛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银蓝渐变及肩长发的孩童,正坐在暝兮殿外的云海边缘,鎏金琥珀色的瞳孔像两颗剔透的琉璃珠,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那银蓝交织的发梢、鎏金法则光丝的纹路,还有那身绣着微缩法则图腾的银蓝长袍……
“!!你是谁?…这样貌…阿姊——!!”
笑红尘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难以置信,几乎要冲破云霄。
混沌裂隙内的玄怜寂听到这声呼唤,身形猛地一震,原本摇摇欲坠的姿态瞬间稳住。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透过法则屏障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皮痒?璟,过来。”
那名叫“璟”的孩童听到声音,身形微微一晃便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扑进玄怜寂怀中,小手紧紧抱住她的腰,鎏金瞳孔里满是依赖:“妈妈,您刚才去哪里了?”
裂隙外,笑红尘还沉浸在震惊中,唐舞桐则呆呆地看着那孩童消失的方向,喃喃道:“他……和你很像。”
笑红尘怔了怔,随即露出复杂的神色,低声呢喃:“…阿姊走了这么久,原来……已经又有弟弟了吗?”
唐舞桐看着他怅然若失的模样,忍不住去牵起小烬的手,对儿子眨眨眼:“令儿,我们还是不要理爸爸了,爸爸好傻啊。”
一旁的唐三无奈地扶额,低声对小舞道:“外甥肖舅……”
笑红尘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猛地挺直腰杆,银白星砂在他周身炸开,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张扬:“我就知道!我笑红尘天下第一,没有人能是我的对手!连阿姊的儿子都和我一样!”
唐舞桐:“……”
唐舞桐看着笑红尘那副瞬间得意忘形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笑红尘啊笑红尘,你这性子,真是一点没变。”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轻声道:“我曾听楹提起过,宸翊幼时第一次见到她,也是这般傻气,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阿姊’,寸步不离。怎么你如今遇上有关楹的事,也是如此呢?”
笑红尘脸上的张扬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悠远的神情。
他抬头望向混沌裂隙闭合的方向,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遇上阿姊的时候,我的世界还没有光。”
“是她,从混沌中走来,将我从无边的黑暗里唤醒,让你成为了照亮我生命的第一缕光。”
“她教我如何运用力量,如何发出属于自己的咆哮,如何将星砂凝聚成守护的形态……”
“她于我而言,早已不是简单的‘阿姊’。”
唐舞桐静静地听着,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她上前一步,轻轻握住笑红尘的手,语气温柔而坚定:
“我当然明白。”
“楹在我心中,亦如你一般,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她是我的引路人,是我的守护者,也是我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