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不要

夕阳把沙滩染成暖融融的橘色，海浪推着细沙漫过脚边，又悄悄退去。

烤架上的海鱼滋滋冒油，香气混着海风里的咸湿，飘得老远。

唐舞桐翻转着烤串，竹签上的虾肉渐渐泛红，她忽然抬头看向徐和：“诶，徐和，日月皇室那边……现在是不是只有你一个直系血脉了？”

徐和正帮梦红尘递调料，闻言动作顿了顿，低头看着炭火里跳动的火苗，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嗯。”

梦红尘往烤鱿鱼上刷着酱汁，接过话头：“皇位早就空着了。现在政务什么的，还是曹靖远将军在暂时操持……他是我爸当年的老部下，对皇室还算忠心。”

笑红尘靠在礁石上，指尖转着根烤肠，蓝绿异眸里闪过一丝思索：“可曹将军终究是武将出身，行军打仗是强项，处理朝堂那些弯弯绕绕的国事，怕是棘手得很。”

“难道就没有其他身份、血统、能力都合适的继承人了？”

徐三石咬着半串烤扇贝，含糊不清地问，“总不能一直让个将军代管吧？”

江楠楠白了他一眼，把烤好的玉米递给他：“哪那么容易。日月皇室这几年动荡得厉害，旁支要么被徐天然父子清洗了，要么早就隐姓埋名跑了，肯定少得可怜。”

萧萧坐在马如龙身边，小声道：“听起来好麻烦的样子……牵扯到皇室继承，怕是比星罗那些老臣的事还复杂。”

马如龙往火堆里添了块木柴，沉声道：“都怪该死的徐天然父子，把好好的日月帝国搅得乌烟瘴气。”

徐和沉默地听着，忽然笑了笑，拿起一串烤好的秋刀鱼递给梦红尘：“想这些干什么。我现在就想好好陪着你，研究魂导器，看着小烬长大，其他的事……顺其自然吧。”

唐舞桐笑着把烤虾递到嘴边，眼角余光瞥见梦红尘泛红的耳根，故意拖长了语调：“行啊，小烬要是知道自己有个这么靠谱的小姑父，将来肯定天天缠着你要糖吃。”

“唐舞桐！”梦红尘手里的酱料刷“啪”地掉在盘子里，她猛地转头瞪过去，脸颊红得像烤架上的虾，“你胡说什么呢！”

徐和手里的秋刀鱼差点没拿稳，愣了愣才结结巴巴地接话：“啊……好……好啊。”

他偷偷看了眼炸毛的梦红尘，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你在好个什么啊！”梦红尘又气又急，转头去拽笑红尘的胳膊，“哥！你看他们！”

笑红尘往嘴里塞了块烤鸡翅，慢悠悠地往后躲了躲，举起双手：“我不参与。”

眼底却藏着看好戏的笑意。

徐三石啃着玉米笑得更欢了：“哟哟哟，你看看这丫头，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一提这事就脸红？梦红尘，敢作敢当啊！”

“徐三石你找死！”梦红尘顺手抄起旁边一根没穿肉的竹签就朝他扔过去，“今天非撕烂你的嘴不可！”

江楠楠把她往徐三石那边推了推，笑着起哄：“梦梦来，放心打！他要是敢还手，我帮你按住他！”

萧萧和马如龙也跟着点头，一个摸出魂导器作势要干扰徐三石，一个握紧拳头随时准备“辅助”：“我们给你加油！”

“徐三石！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梦红尘像只炸毛的小兽扑过去，徐三石怪叫着往沙滩上跑，两人一个追一个逃，踩得沙子飞溅。

烤架旁的笑声混着海浪声此起彼伏，唐舞桐看着打闹的身影，转头对笑红尘眨眨眼：“你看，这样多好。”

笑红尘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沾了点油星的嘴角，伸手替她擦掉，指尖带着炭火的温度：“是挺好。”

远处的晚霞渐渐沉下去，星子在天幕上一颗接一颗亮起来，沙滩上的烟火气和嬉闹声，把所有的烦忧都泡成了海风中的甜。

……

夜色渐深，沙滩上的海萤像撒落的星子，一闪一闪浮在水面上，映得唐舞桐的发梢都泛着微光。

她蹲在岸边看了会儿，忽然起身拍了拍裙摆：“突然发现这海萤看多了，也就没那么有意思了。”

笑红尘跟在她身后，蓝绿异眸在夜色里格外明亮：“为什么？是海萤没意思，还是我这个陪你的人没意思？”

唐舞桐回头瞪了他一眼，故意加快脚步：“又来这套。都没意思！我回去了，哼。”

“等等我。”笑红尘长腿一迈就追上她，伸手想牵她的手。

唐舞桐往旁边躲了躲，扬着下巴：“我不认识你。”

笑红尘煞有介事地停下脚步，对着她拱手作揖：“你好，我是烬红尘的爸爸，唐舞桐的丈夫。”

“谁是你妻子？我未婚。”

唐舞桐嘴硬着往前走，耳尖却悄悄红了。

笑红尘快步跟上，忽然指着她的手指惊呼：“呀！你手上怎么有戒指啊？”

唐舞桐低头看了眼无名指上的星纹戒指，梗着脖子道：“装饰而已。”

“哦？”笑红尘举起自己的手，无名指上同款戒指正泛着细碎的光，“可它怎么会和我的共鸣呢？你该不会是偷了我的定情信物吧？”

“哎呀，烦死了！”唐舞桐被他缠得没辙，伸手捶了他一下，脸上却忍不住漾起笑意，“不和你闹了，小烬该醒了。”

笑红尘顺势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的瞬间，两枚戒指同时亮起暖光，像把月光揉碎在了指尖。

他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带着笑意：“遵命，唐舞桐女士。”

海浪温柔地拍打着沙滩，把两人的笑语卷进夜色里，海萤依旧在水面闪烁，只是此刻在唐舞桐眼里，它们好像又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回到海边小屋，唐舞桐一进门就四处张望，没看到摇篮里的小身影，顿时叉起腰看向笑红尘：“笑红尘！我那么大一个儿子呢！你又把他带哪里去了？”

笑红尘正往桌上摆着刚摘的野果，闻言耸耸肩：“奶奶说看小烬白天睡够了，非要带他去露台看星星，也体验下带孩子的感觉。”

唐舞桐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小委屈：“行吧，居然偷偷带他玩，都不带我。”

笑红尘走过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蓝绿异眸里闪着狡黠的光：“你想看星星？找我啊。忘了？星辰可是受我掌控的。”

他说着打了个响指，窗外夜空中的星子仿佛更亮了些。

“谁要看你的星星。”唐舞桐别过脸，耳根却有点热，“我要去洗澡睡觉了，累一天了。”

笑红尘凑到她耳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刻意的慵懒：“你想洗澡睡觉？那更得找我了。”

他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手腕，语气暧昧，“我最擅长伺候你了，保证细节丰富、角度全面，包你满意。”

“笑红尘你正经点！”唐舞桐红着脸推开他，转身就往浴室跑，“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扔去给小烬当抱枕！”

笑红尘长腿一迈跟着进了浴室，湿热的水汽里，他挑眉笑得坦荡：“无所谓，先给小烬妈妈当抱枕也行。”

“不要脸，出去！”唐舞桐抓起毛巾往他身上扔，脸颊被热水蒸得通红，连耳根都泛着粉。

笑红尘接住毛巾搭在肩上，非但没退，反而步步逼近：“去哪？你在的地方，就是我该待的地方。”

唐舞桐被他堵在花洒下，退无可退，只能瞪着他说不出话来。

笑红尘不再说话，只是抬手慢条斯理地宽衣，蓝绿异眸在水汽里亮得惊人，映得她心跳都乱了节拍。

……

浴室里的水声不知何时停了。

天快亮时，东方泛起鱼肚白，带着潮气的风从半开的窗溜进来。

笑红尘裹着浴巾把唐舞桐打横抱起，她浑身酸软，只能把头埋在他颈窝，头发湿漉漉地蹭着他的皮肤。

“睡觉。”他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把她轻轻放在床榻上。

唐舞桐闷了半天，从被子里闷闷地挤出一个字：“……滚。”

笑红尘低笑一声，毫不犹豫地钻进被窝，从身后牢牢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满是餍足的慵懒：“不滚。要滚也是带着你一起滚。”

窗外的海浪声渐渐温柔，晨曦透过纱帘漫进来，把相拥的身影镀上一层暖光。

再睁眼时，该是又一个洒满阳光的好天气了。

整整一天，唐舞桐被笑红尘缠得没能踏出房门半步。

阳光从窗棂爬到床脚，又悄悄隐入夜色，她连晚饭都是被他抱着喂了几口，最后实在抵不住倦意，窝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窗外的海浪声比昨夜更轻，像怕惊扰了屋里的安宁。

笑红尘支着肘，指尖轻轻描摹着唐舞桐的眉眼，她睡着时睫毛很长，呼吸均匀地拂过他的手腕，带着温热的痒意。

可眼底的温柔没撑多久，就被一层阴翳取代。

那些陌生的画面又毫无预兆地闯进脑海——

是初遇时她眼里的疏离，仿佛他是路边无关紧要的石子；

是赛场上她的武魂亮起，毫不犹豫朝他攻来的决绝；是她站在别人身边，笑着说“你伤了我在意的人”时的冰冷……

她在意徐三石，在意江楠楠，在意史莱克的每一个人，唯独看向他时，目光里从来没有半分温度。

心口像被什么攥紧了，闷得发疼。

笑红尘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发心，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小七，怎么办……”

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仿佛怕稍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

“就算我们结婚了，就算我们有了小烬……”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指腹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那冰凉的金属此刻却暖不了心底的寒意，“我还是……不够。”

不够让你眼里只映着我，不够让你再也离不开我。

“我好怕有一天，你又会消失在我的世界里啊……”

他想起那些灰暗的假设，想起她可能不属于这里的传闻，心脏像是被海浪反复拍打着，疼得快要裂开。

“不要再离开我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带着他从未有过的卑微。

“求你。”

怀里的唐舞桐动了动，似乎在梦里感受到了他的不安，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小手还攥住了他的衣角。

笑红尘一怔，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握紧她的手，紧紧贴在胸口。

月光透过纱帘，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蓝绿异眸里翻涌着恐惧与偏执，却在触到她安稳的睡颜时，一点点沉淀为近乎虔诚的珍视。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带着海风的咸涩和无法言说的恐慌。

“永远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