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枕梦天阙的晨雾还未散尽,寒玉床上的无妄梦主已睁开双眼。
眸中混沌尽散,只剩一片澄澈如洗的清明,仿佛能映照出三界所有梦境的轮廓。
她坐起身,白裙随动作滑落,露出肩头尚未完全褪去的浅淡伤痕——那是混沌邪气留下的印记,如今正被体内重新流转的七彩梦光缓缓抚平。
“五十年了啊……”
她轻声呢喃,指尖拂过心口,那里的玉佩温热,仿佛还残留着某个凡人的体温。
思绪倏然飘回几十年前的斗罗大陆。
那时她刚被混沌邪气突袭,神力被强行剥离大半,跌跌撞撞闯入一片终年弥漫的迷雾森林。
林间瘴气浓郁,她扶着树干喘息,忽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一道白发身影背对着她站在那里,衣袂被风拂得轻轻晃动。
“老爷子!”她扬声喊道,声音因虚弱而带着点沙哑,“你知道明德堂怎么去吗?听说他们魂导器挺厉害的。”
那身影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来。
晨光透过迷雾落在他脸上。
那哪里是什么老爷子?
分明是个眉目清俊的青年,只是一头银发衬得他肤色格外苍白,唯有一双蓝眸亮得惊人,像淬了星光的冰。
“姑娘,我……我不是什么老爷子。”他似乎有些窘迫,抬手拢了拢额前的碎发,耳根微微泛红。
无妄梦主愣了愣,随即笑起来,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你……你长得有点好看嘛。对不住了,叫你老爷子。小帅哥,现在可以告诉我明德堂怎么走吗?”
她那时想着,明德堂以魂导器闻名,或许能找到暂时压制混沌邪气的法子。
青年却没直接回答,蓝眸里闪过一丝探究:“你去明德堂干嘛?”
“不告诉你。”无妄梦主眨了眨眼,故意逗他,“你不知道就算了,我自己找去。”
说罢转身就要走,却被他叫住:“等等!”
她回头,见他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明德堂的人不会放你进去的,那里管得严。”
“没关系啊,总得试试看。”她拍了拍腰间空荡荡的魂导器,那里本该存放着她游历各位面的纪念品,如今只剩一片虚无。
青年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半步:“那……你不妨……”
“不妨什么?”
“不妨等我获得魂环,我带你去。”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认识里面的人。”
无妄梦主挑眉,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他:“好啊。你多少级?武魂是什么?要什么样的魂环?”
“我60级了。”青年挺直脊背,眼底闪过一丝骄傲,“武魂是变异火属性三足金蟾,要五万年的就好。”
“变异三足金蟾?”她愣了愣,随即笑出声,“不错嘛,水火同源的变异体,少见得很。我帮你!”
她抬手一挥,掌心溢出淡淡的梦光,瞬间驱散了周遭的迷雾,露出林中深处一头沉睡的五万年魂兽的轮廓。
青年惊讶地看着她:“你……”
“别管我是谁。”她冲他眨眨眼,阳光落在她脸上,竟比林间的雾还要朦胧,“抓紧时间,我可没耐心等太久。”
青年盘膝而坐,周身环绕的火属性魂力渐渐收敛,最后一缕金红色的魂环光芒融入他体内。
他缓缓睁眼,蓝眸里的光芒比之前更盛,起身时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姑娘,我吸收好了。”
无妄梦主正靠在树干上数着飘落的叶子,闻言直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那走吧,带我去明德堂啊。”
青年却站在原地没动,蓝眸里闪过一丝犹豫:“你真的要去明德堂吗?从这里过去,大概有好几日的行程。”
“啊?这么久啊?”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动用空间之力,却想起神力被压制的窘境,随即又扬起笑脸,“没事!多久都没问题,带路吧。”
“好。”青年应声,转身朝着迷雾森林外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林间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
青年走得不快,似乎总在刻意放慢脚步等她,她也乐得悠闲,偶尔弯腰采朵不知名的野花,或是指着树上的魂兽小声惊叹。
走了约莫半日,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青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时,耳根又泛起淡淡的红,声音带着点不自然的僵硬:“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无妄梦主眨了眨眼,心里盘算了一下——
总不能说自己是无妄梦主,更不能提“妄梦”啊,便故意拖长了语调:“我……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吧。”
青年似乎没想到她会反问,愣了愣才低声道:“我叫……镜无。”
“镜无?”她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番,忍不住笑了,“名字不太符合你这张脸啊,倒像是块冷冰冰的镜子。”
青年被她说得脸颊微红,却还是坚持追问:“你……现在可以……”
“可以可以。”她摆摆手,随口编了个名字,“我叫……杨闻漪。”
“杨……闻漪?”青年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蓝眸里漾起浅浅的笑意,认真点头,“好听。”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认真逗笑了,挥挥手往前走:“走吧,再不走天黑前就出不了森林了。”
青年连忙跟上,脚步似乎比之前轻快了些,夕阳的金光落在他银白色的发丝上,竟泛起几分温暖的色泽。
他不知道,自己随口取的“镜无”二字,会在日后成为她梦境里反复出现的印记;
而她一时兴起编的“杨闻漪”,也成了他往后五十年里,刻在心头的名字。
前路还长,他们都不知道这场意外的同行,会牵出怎样跨越生死的羁绊,只知道此刻的风很暖,身边的人,很有趣。
八日后,明德堂那座由无数精密齿轮与能量晶石构成的大门终于出现在眼前,门楣上“明德堂”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杨姑娘,到了……你要进去吗?”
镜无停下脚步,蓝眸望着那扇门,又悄悄瞥向身边的她,带着点紧张。
无妄梦主早已被眼前的景象吸引,踮脚探头往里望:“可以进去吗?这里看起来好先进啊,到处都是魂导器诶!”
墙上镶嵌的魂导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远处还有悬浮的魂导车呼啸而过,看得她眼睛发亮。
镜无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是吗?我倒觉得很普通……你要是喜欢魂导器的话,我给你做!”
“镜无,好歹我们认识了快九日了诶!”
她猛地转头看他,故作嗔怪地挑眉,“你才告诉我你会做魂导器!”
“我……对不起。”
他立刻低下头,耳根又红了,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你这人……怎么这么老实。”
她被他这副模样逗笑,刚想说些什么,就见一个身着灰袍、腰间挂着魂导器的老者快步走来。
“少主!您去哪了?堂主他们都快急疯了!”
老者看到镜无,先是松了口气,随即注意到他身边的无妄梦主,疑惑地打量着,“这位姑娘是……”
“少主?”无妄梦主愣住,难以置信地看向镜无,“镜……!”
“岩叔,这位是我朋友,杨闻漪。”镜无连忙打断她,语速飞快地解释,“她帮我猎取了魂环,一直仰慕明德堂,我带她来看看。您先去忙吧,我陪她转转就好。”
说罢,不等岩叔再问,便一把拉住无妄梦主的手腕,快步往里走。
穿过几条布满魂导器械的回廊,两人来到一处种着奇异花草的院中。
刚停下脚步,无妄梦主就抽回手,叉着腰看向他:“镜无!什么情况?你不是说你认识明德堂的人吗?你怎么没说你是少主?你也太过分了!”
“我……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瞒你……”
他急得脸都白了,蓝眸里满是慌乱,“你不要生气,也不要……不要不理我……”
“行,原谅你一次。”
她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那点不快早散了,反正她也骗了他,“谁让我大人有大量呢。”
“真的?!”镜无眼睛一亮,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又有些犹豫地开口,“其实……”
无妄梦主见他吞吞吐吐,故意逗他:“其实你不叫镜无?连名字也骗了我?”
没想到他脸色瞬间更慌了,蓝眸瞪得圆圆的:“你知道?”
“啊?什么?”无妄梦主反倒愣了,连忙摆手,“我……我不知道啊,我随便猜的。”
“我叫镜红尘,不叫镜无。”
他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闻漪,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而且……”
他顿了顿,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而且‘无’是我的小名,没有几个人知道……我只告诉你了。”
“这样啊。”无妄梦主看着他紧张得攥紧衣袖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笑着摆摆手,“行吧,看在你连小名都告诉我的份上,这次就彻底原谅你了。”
镜红尘猛地抬头,蓝眸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像是被点燃的星火,亮得惊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见她已经转身走向院中的石桌,正好奇地研究着桌上那个造型奇特的魂导器。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镜红尘望着她的背影,悄悄握紧了拳头——他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欢喜从何而来,只知道此刻想让时间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