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

唐舞桐的身影在金光中越来越淡，像融化的雪，她抬手想最后碰碰笑红尘的脸，指尖却径直穿过了他的皮肤。

“笑笑，别想死。”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好好的，给我活着。”

“不！不！不！”笑红尘死死攥住那缕即将消散的金光，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没有你……我怎么活？不要！我们还要在海边搭小屋，还要去月牙湖看星星……我还要给你梳一辈子头，做一辈子饭呢！”

他的声音哽咽着，泪水混着金色的光粒滚落，“你不是说了再也不离开我的吗？你又骗我……我不许，唐小七！”

唐舞桐的光影笑了，眉眼弯弯的，像极了初见时的模样：“傻笑笑，对不住啦。”

她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神印的最后一点金光落在他眉心，“这次，我真的要永远离开啦。”

“什么意思？不要……”笑红尘疯狂摇头，魂力在体内不受控制地暴涨，94级、95级、96级……

唐舞桐神核炸开的力量如海啸般涌入他的经脉，那些原本需要数年苦修才能突破的壁垒，此刻竟如泡沫般接连破碎，“你明明说过要好好陪着我的……”

“永别啦，我的爱人。”

唐舞桐的声音彻底消散在风中，最后一点金光没入他的魂核，“笑红尘，我爱你。”

“不要！不要——！”

笑红尘的嘶吼震裂了冰原，97级、98级、99级！

唐舞桐身为天生神祇的神魂之力与创世神力彻底融合，竟推着他一路冲破所有桎梏，直达99级巅峰！

星魄龙魂翼展开到极致，银金色的鳞片映着漫天光雨，晞珩剑嗡鸣着悬浮于空，剑身上流转着神与魂交融的辉光。

可他感受不到半分突破的喜悦，只觉得心口破了个大洞，冷风往里灌，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看着体内澎湃到几乎要溢出来的魂力——

这是她用神魂换来的生机，是她用神核熔铸的铠甲。

“唐小七……”笑红尘跪倒在冰面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雪，肩膀剧烈颤抖，“你这个骗子……”

远处，叶夕水挣扎着想爬起，却被他骤然爆发的99级魂力威压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望着那个周身银金光芒几乎凝成实质的身影，眼中第一次生出了真正的恐惧。

那是神的力量，是爱与恨交织的、足以颠覆天地的力量。

笑红尘缓缓站起，蓝绿异眸里再无半分温度，只剩下冰封的死寂。

他抬手握住晞珩剑，剑刃映出他苍白却狰狞的脸。

“你说，要我好好活着。”

他的声音在空寂的冰原上回荡，带着血泪交织的承诺。

“那我就暂时活着。”

“活着，替你看海边小屋的日出，替你舀尽月牙湖的水。”

“活着，把所有欠了你的，连本带利，一一讨回来。”

银金色的剑光骤然亮起，比唐舞桐消散前的最后一缕光，还要炽烈千万倍。

……

数十里外的雪原上，梦红尘等人正被传送阵残留的金光禁锢在半空中。

朱晴冰蟾的寒气撞在光壁上，只激起一圈圈涟漪，梦红尘的声音带着哭腔：“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哥和舞桐！”

徐三石的黄金玳瑁虚影反复冲撞，光壁却纹丝不动，他怒吼着：“唐舞桐这丫头，到底搞什么鬼！”

江楠楠的柔骨兔武魂贴在光壁上，指尖传来的冰冷让她心头发紧：“这禁锢……是舞桐的力量。”

萧萧抱着镇魂鼎，鼎身的悲鸣越来越急促，她的眼泪无声滑落：“她在保护我们……可我宁愿不要这保护……”

马如龙的大力神猿拳头紧握，指节泛白：“等出去了，看我怎么揍醒那个逞能的丫头！”

就在这时，光壁突然剧烈震颤。

起初只是细微的裂痕，转眼间便如蛛网般蔓延——禁锢着每个人的金光竟在瞬间变得透明，随即化作点点光粒消散在风雪里。

“怎么回事……”梦红尘下意识地伸手，却发现周身再无束缚，朱晴冰蟾的寒气自由地在指尖流转。

徐和感受着体内重新流动的魂力，脸色骤变：“禁锢的力量……完全消散了。”

这不是被打破，而是像源头突然断绝，连一丝残留的波动都没留下。

“唐舞桐……”徐三石猛地转身，黄金玳瑁的光芒在脚下凝聚成踏雪无痕的光晕，“快回去！”

江楠楠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残影，柔骨兔的速度催发到极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舞桐……”

萧萧的镇魂鼎突然发出一声哀鸣，九凤来仪箫自动飘到她唇边，她望着寒潭的方向，泪水决堤：“舞桐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

“走！”马如龙低吼一声，大力神猿的身影率先冲出，宽厚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急切。

梦红尘与徐和对视一眼，同时跟上——朱晴冰蟾的银光与太阳武魂的金光交织，在雪原上拉出两道急促的光轨。

没人说话，只有风雪呼啸着掠过耳畔。

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那骤然消散的禁锢，绝不会是好兆头。

就像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突然断裂时，往往伴随着无法挽回的破碎。

寒潭的方向，隐约有银金色的光芒穿透云层，那光芒炽烈得不像人间该有的力量，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哥……舞桐……”梦红尘的声音哽咽在喉咙里，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寒潭边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刺骨的寂静。

笑红尘独自站在冰原中央，星魄龙魂翼已收起，银金色的光芒敛入体内，只剩一身染血的衣袍在风中微动。

他垂着眼，手里紧紧攥着什么，指缝间漏出细碎的金光，又被他死死按回去。

叶夕水瘫在不远处的雪地里，半边身子焦黑，气息奄奄；钟离乌靠在冰崖上，武魂破碎的伤口不断渗血；

司空落雁蜷缩在雪堆里，毒囊炸开的地方一片狼藉；

龙逍遥站在稍远些的地方，黑雾散尽，露出一张苍老而疲惫的脸，望着笑红尘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哥……”梦红尘冲在最前面，看到冰原上只有笑红尘一个人的身影时，声音瞬间抖得不成样子，“舞桐呢？唐舞桐去哪了？”

徐和伸手想拉住她，却被她猛地甩开，只能在她身后低声道：“梦梦……先冷静……”

江楠楠冲到笑红尘面前，柔骨兔的耳朵因急切而绷紧：“笑红尘！舞桐去哪了？！你告诉我！”

徐三石紧随其后，黄金玳瑁的虚影在他周身浮动，语气带着压抑的暴怒：“她人呢？！唐舞桐到底在哪？！”

萧萧抱着镇魂鼎，鼎身的悲鸣早已停了，只剩下死寂。

她望着笑红尘低垂的侧脸，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千斤重：“队长……舞桐……她怎么了？”

马如龙最后赶到，大力神猿的气息粗重，他看着笑红尘那副失了魂的样子，心头一沉，声音艰涩：“笑红尘……唐舞桐她……”

笑红尘缓缓抬起头。

他的蓝绿异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潭冰封的死水，只有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要熄灭的金光。

他张开手，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戒指，戒指上刻着的蝴蝶图案，内里还刻着“笑”字。

那是他们的订婚戒指。

“她……”笑红尘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走了。”

“走了？”梦红尘不敢置信地摇头，“去哪了？她怎么会走？你们不是说好要一起……”

“永远地，走了。”笑红尘打断她，指尖摩挲着戒指上的蝴蝶，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她说，让我好好活着。”

江楠楠的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半步：“不可能……她答应过我的……”

“是我没护住她。”

笑红尘的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叶夕水身上，那潭死水般的眼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99级巅峰斗罗的威压如海啸般爆发，“但欠了她的，我会一一讨回来。”

叶夕水被这股威压压得再次喷出一口血，眼中充满恐惧。

萧萧抱着镇魂鼎，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九凤来仪箫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骗人的……舞桐怎么会走……她还说要教我新的魂技……”

徐三石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将江楠楠扶稳，眼底的红血丝蔓延开来。

马如龙别过头，看着寒潭里碎裂的冰，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徐和轻轻揽住颤抖的梦红尘，目光复杂地望着笑红尘。

那个曾经张扬明媚的少年，此刻周身的死寂，比寒潭的冰还要冷。

笑红尘重新低下头，将那枚戒指紧紧攥在掌心，仿佛要将它嵌进骨血里。

风雪又开始飘落，落在他的发梢，落在他的肩头，却融不化他眼底的冰。

他说过要给她梳一辈子头，做一辈子饭。

他说过要陪她去海边搭小屋，去月牙湖看星星。

可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只剩下他，带着她用生命换来的力量，和那句没说完的“我爱你”，活在这片她消失的冰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