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离迷雾森林地界时,唐舞桐掀起窗帘回望,晨雾中的林莽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已看不见昨日激战的痕迹。
她指尖划过窗沿,忽然想起笑红尘收进魂导器的那块岩石:“笑笑,那水蟾背上的石头到底是什么来头?聚魂阵纹看着不太寻常。”
笑红尘正在调试一枚新做的魂导针,闻言动作一顿,金属针在指尖转了个圈:“像是日月帝国早年的废弃阵盘,可能是谁丢在那儿的。”
他避开她的目光,将魂导针放进收纳盒,“回去让明德堂的长老看看就知道了。”
唐舞桐没再追问,转头和梦红尘凑在一起翻看明都的风物志。
书页上印着魂导烟花的图样,五颜六色的光轨在夜空里织成星网,梦红尘指着其中最大的一朵惊呼:“这个像舞桐的光明女神蝶!”
笑红尘听着她们的笑语,指尖却在收纳盒的暗格里轻轻敲击——那暗格正放着那块岩石。
昨夜守夜时,他悄悄探查过,阵纹深处藏着一缕极淡的邪魂师魂力,与玄冥水蟾的毒瘴同源。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魂力正随着自己的呼吸轻轻搏动,像寄生在血脉里的藤蔓。
“在想什么?”唐舞桐忽然凑过来,脸颊几乎贴着他的肩膀,“是不是在琢磨回去怎么给我们做新魂导器?”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笑红尘猛地合上收纳盒,耳尖又开始发烫:“谁、谁有空想这个。”
他往旁边挪了挪,却被她伸手按住肩膀。
“别躲呀。”唐舞桐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说真的,等回了明德堂,你给我的星络链加些法阵吧!不然,大爹二爹给我准备的云芝糕啊什么的都放不了多久。”
“……嗯。”笑红尘低低应了声,指尖却在袖摆下攥紧——他忽然想起那块岩石里的邪魂师魂力,若真如他猜测的那般,这趟回明都,怕是不能像承诺的那样,安安稳稳地带她们去看烟花了。
马车驶入明都城门时,正是午后。
街道上熙熙攘攘,叫卖声与魂导器运转的嗡鸣交织成一片繁华。
梦红尘扒着车窗,眼睛亮得像两颗星:“舞桐,快看!是糖糕铺!”
“先不买,回头我让人带。直接回明德堂,爷爷知道我们要回来,怕是等着呢。”笑红尘说着眼角的余光却扫过街角几个看似寻常的货郎。
他们腰间都别着一枚不起眼的铜铃——那是日月帝国暗卫的标记,铃铛上刻着的螺旋纹路,与玄冥水蟾背上那块岩石的阵纹隐隐呼应,像两只蛰伏的毒蛇,正盯着他们这条刚出森林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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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明德堂门前停下时,笑红尘先一步跳下车,回身扶唐舞桐的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谨慎。
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立在廊下,月白色的长袍衬得他身姿如竹,那头与笑红尘相似的银白色发丝在午后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分明是青年模样的面容上,眼神却沉淀着岁月的从容——正是红尘家族现任族长、明德堂堂主镜红尘。
“爷爷!我好想你”梦红尘率先扑过去抱住自己的爷爷。
唐舞桐随着梦红尘一同上前问好,“镜爷爷!”
“哎呦,我的宝贝孙女可算回来了,一路累不累呀?小七,最近还好吗?”镜红尘笑着揽过梦红尘,也不忘询问唐舞桐。
“很好的。”
“爷爷。”笑红尘喊出声时,目光不自觉扫过镜红尘的发梢,这祖孙俩站在一起,银白发丝在光线下交相辉映,连带着那份骨子里的桀骜都如出一辙。
镜红尘颔首,视线先落在笑红尘周身流转的魂力上,指尖轻轻叩了叩廊柱:“魂环吸收得很稳,看来那玄冥水蟾没少让你费力气。”
他话锋一转,目光掠过唐舞桐和梦红尘,最终定格在长街尽头,“进来吧,厅里有客,是冲着你们从迷雾森林带回来的东西来的。”
笑红尘拉过唐舞桐 ,压低声音,“待会儿无论他们说什么,别接话,看我的。”
穿过栽满铁线莲的回廊时,镜红尘忽然侧头,对笑红尘道:“引魂石的事,路上察觉了?”
“嗯,阵纹里有邪魂师的气息,还跟暗卫的铜铃呼应。”笑红尘直言,“他们想用魂环里的毒牵制我,顺便盯着舞桐。”
镜红尘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却没再多说,只在踏入正厅前,淡淡道:“红尘家的人,从来不受人威胁。”
正厅里,日月帝国的国师见他们进来,起身笑道:“镜堂主还是这般风采,难怪能教出笑少主这样的好苗子。”
镜红尘没接他的话,只示意三人落座,自己则坐在主位上,指尖转着枚金属核桃:“国师开门见山吧,引魂石在我孙儿手里,想要?得看他愿不愿意给。”
笑红尘立刻接话,三足金蟾的绿毒在指尖凝成细珠:“我不愿意。”他抬眼看向国师,语气带着少年人的张扬,“除非你们说清楚,为什么要在魂兽体内藏邪魂师的东西,又为什么要派人盯梢我身边的人。”
唐舞桐在一旁轻轻点头,光明魂力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周身,与笑红尘的毒珠形成微妙的呼应。
镜红尘看着这一幕,转着金属核桃的手指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这两个孩子,倒比他预想中更有默契。
国师被笑红尘噎了一下,看向镜红尘,似乎想让他管教孙子,却见对方一脸淡然,只好耐着性子道:“引魂石是帝国机密,笑少主不必多问。只是这石头与你的魂环共鸣,久了会伤及经脉,老夫是好意……”
“我的经脉,我自己清楚。”笑红尘打断他,银白的发丝随动作轻扬,“倒是国师,带着一群暗卫在明都晃悠,就不怕坏了日月帝国和我们明德堂的交情?”
他话音刚落,厅外忽然传来几声脆响,却是守在门外的明德堂弟子,已将街角那些货郎打扮的暗卫制服,铜铃落地的声音格外清晰。
国师脸色终于沉了下来,盯着镜红尘道:“镜堂主这是要与我日月帝国为敌?”
镜红尘慢悠悠放下金属核桃,站起身:“我红尘家族从不与人为敌,但若有人敢打我孙儿和他朋友的主意——”他目光一凛,周身魂力骤然爆发,廊下的金属器物齐齐嗡鸣,“就得掂量掂量,明德堂的斤两。”
银发在魂力波动中轻轻扬起,竟与笑红尘此刻的神情重合。
唐舞桐看着这对祖孙,忽然明白笑红尘那份既骄傲又谨慎的性子从何而来——是血脉里的风骨,也是被这样的长辈带着长大的底气。
国师最终还是带着人走了,临走时看笑红尘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冰。
等人走远,梦红尘才拍着胸口道:“爷爷好厉害!刚才那气势,吓得我都不敢喘气了。”
镜红尘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转向笑红尘:“引魂石里的邪魂师魂力,我会想办法净化。这段时间,你们就在族里待着,别出去乱跑。”他顿了顿,看向唐舞桐,“昊天宗那边,我会派人传讯说明情况,让他们放心。”
唐舞桐笑着点头:“多谢镜爷爷。”
笑红尘却皱眉:“净化不了就毁掉,留着是个祸害。”他看向镜红尘,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而且,他们既然敢在魂环里动手脚,肯定还有后招。”
镜红尘看着孙子眼底的警惕,又瞥了眼他悄悄护在唐舞桐身侧的手臂,忽然笑道:“长大了,知道护着人了。”
笑红尘耳尖一红,别过脸去,却没否认。
唐舞桐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原来这头骄傲的金蟾,是遗传了长辈的风采呢。